当天晚上,他翻出那本符文图谱,找到一个耐热纹的变体,画了个草图,塞给金锤。
“殿下,能不能在温度计外面套一层刻了耐热纹的金属管?”
金锤接过草图看了两眼。
“你要耐多少度?”
“两千度够了。”
“小意思。”
第二天一早,六只套着暗银色金属管的温度计摆在了陈斌面前。
管壁上刻着细密的耐热纹,抛光打磨得锃亮。
陈斌拿起一只看了看。金属管做得严丝合缝,内壁光滑,完美贴合玻璃管。
管口处还做了个翻边,防止碎裂时玻璃渣飞溅。
“这个翻边——”
“我自己加的。”金锤靠在工作台上,指甲抠着台面上的焦痕,没看他,“你们那玻璃棍子太脆,不加个边迟早又得扎人。”
陈斌攥着温度计,耳根子热了一下。
“谢谢殿下。”
“谢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金锤踢了踢脚下的铁渣,“赶紧发下去,那帮老头子昨天又烧炸了两炉,就是因为没温度计。”
……
温度计的问题解决了。但更大的问题接踵而来。
矮人们一旦尝到了标准化的甜头,胃口就大了。
“陈老师!温度能量了,压力能不能也量?”
“陈老师!我想知道我每一锤砸下去的力道到底多大!”
“陈老师!有没有什么东西能测炉膛里的气氛成分?你说过那个什么二氧化碳含量,能不能实时测?”
陈斌的脑子转得飞快。
这些东西,华国当然有。压力传感器、力学测量仪、气体分析仪——工业标配。
但从地球运过来的精密仪器,在铁炉堡这种环境下,要么受不了高温,要么受不了震动,要么直接被源能干扰到数据漂移。
怎么办?
答案摆在眼前——用矮人的材料和符文,重新造。
陈斌把这个想法跟钱卫东说了。
老头子当时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堆灰绿色矿石碎片做光谱标记。
听完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只说了一个字。
“干。”
然后又蹲下去继续标记。
赵明在旁边补了一句:“你把须求清单列出来,规格参数写清楚,我来设计电路。
传感器外壳用矮人的耐热合金做,符文让金锤殿下刻,电子组件从咱们带来的库存里找。”
三个人分头行动。
陈斌列须求。赵明画电路。金锤负责壳体和符文。
第一个成品是一只耐高温压力传感器。
外壳用的是矮人的三阶耐热合金,壁厚三毫米,表面刻着一圈阻热纹。
内部塞进去一颗华国产的微型压力芯片,引线穿过壳体上的微孔,接到外面的数据采集器上。
金锤刻壳体的时候,陈斌就蹲在旁边看。
她的手极稳。刻刀在金属表面走过,线条一气呵成,没有一丝尤豫。
弧线该弯多少就弯多少,直角该切多深就切多深。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的,只有刻刀刮金属的细碎声响。
陈斌看得入了神。
金锤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看什么?”
“我在想……”陈斌把视线移开,搓了搓手指,“殿下这手艺,精度少说在零点零五毫米以下。”
“废话。我六岁就能做到了。”
“如果……以后我们开发出微缩符文,需要更高精度的刻印……您觉得能做到多细?”
金锤歪了歪头,想了一下。
“你说多细?”
“零点零一毫米。”
金锤把刻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没试过。试试呗。”
她抓起旁边一块拇指大小的边角料,低下头,刻刀落下去。
工坊里安静得只剩下金属被切削的声音。
三分钟后,金锤把那块边角料往陈斌手里一扔。
陈斌从兜里掏出便携显微镜,凑上去看。
边角料表面刻着一朵微缩的凛冬纹,细到肉眼几乎看不见。
在显微镜下,每一条线都清淅分明,转折精准。
陈斌的手抖了一下。
“多少?”金锤问。
“零点零零八毫米。”陈斌的声音有点发飘。
“够不够?”
陈斌慢慢放下显微镜,抬起头。
“殿下,你知不知道,在我们那边,能达到这个精度的加工设备,整个华国不超过二十台。”
金锤挑了挑眉,把刻刀插回腰间的刀鞘。
“那你们是不是亏了?花那么大功夫造二十台机器,找我就行了嘛。”
陈斌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没法跟她解释什么叫工业化量产。
但这个念头确实在他脑子里扎下了根——如果把金锤的手工精度和华国的数控技术结合起来呢?
让金锤先手工雕刻母版,然后用数控机床批量复刻……
他越想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