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连轴转,十几个小时没怎么合眼,脑子里全是导流槽的弧度、感应纹的间距、秘银接缝的楔角。
现在活儿干完了,身子一松,反而浑身不自在。
她站起来,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块秘银边角料,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
拿起一把锉刀,在台面上拖了两下,金属摩擦的声音刺得她自己皱了皱眉。
放下。
又拿起来。
又放下。
“烦死了。”她嘀咕了一声,一屁股坐到木箱上——就是之前陈斌坐了八个小时的那个木箱。
屁股刚落下去,她又弹了起来。
换了张凳子坐。
工坊门口传来脚步声。急匆匆的,鞋底蹭着石地板,步子大且乱。
金锤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赵明走路有节奏,钱卫东走路慢,只有陈斌走路像赶集,一紧张就恨不得小跑。
陈斌推开工坊的石门,半个身子探进来,眼镜上蒙了一层雾气,从杂物间那边的暖气渠道旁边过来的,温差大,镜片起了水汽。
他伸手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两下,架回去,眨了眨眼,才看清金锤坐在角落里。
“殿……殿下!”
“干嘛?”
金锤没动,两条腿悬在凳子边上晃了晃。
这是代表团的凳子,对她来说也偏高了一点点,脚尖刚好够着地。
陈斌走进来,差点被地上的法阵绊一跤。他低头避开,绕了个弯,走到金锤跟前。
“有个事想跟您商量。”
“说。”
陈斌搓了搓手,把兜里那份皱巴巴的实验数据本子往里塞了塞。
“我们刚跟国内开完会……”
“我知道啊,你们仨躲杂物间里嘀嘀咕咕半天,当我聋了?”
“你们又不让我听。”
“不是不让您听……那个是加密连接数,有规定的,非授权人员不能……”
“行了行了,我不稀罕听你们的机密。”金锤摆了摆手,刻刀在指间转了一圈,
“说正事。”
陈斌咽了口唾沫。
“国内那边,对源能水晶和秘银的供应量很重视。
想让我们尽快跟穆拉丁陛下谈一次,把这两样东西的储量、开采计划、后续的合作方式,都捋一捋。”
金锤的刻刀停了。
“跟师父谈?”
“对。越快越好。”陈斌点头,“另外,国内汇报了一些新的情况,挺重要的,我觉得也应该让您知道……”
“等等。”金锤打断他,刻刀往工作台上一插,刀尖扎进木头,嗡嗡地震了两下。
她歪着头,看着陈斌。
“四眼仔。”
“恩?”
“你把这些事办完了,是不是就要回去了?”
陈斌愣住了。
他没想到金锤会突然问这个。
这问题来得太突然,他的脑子还卡在“秘银供应链”的频道上,一时转不过弯来。
“啊……是啊。”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实验数据要带回去做进一步分析,法阵的工程化方案也得在国内做论证,钱老那边还要对接材料研究所——”
“我问你回不回去,你跟我扯什么材料研究所。”
金锤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陈斌闭嘴了。
他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左手摸了一下裤兜,右手又去推了一下眼镜。他的眼镜没歪,不需要推,但这是他紧张时候的习惯动作。
金锤盯着他看了两秒。
“那我以后要见你一面,是不是很麻烦?”
陈斌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但越转越慢。
这个问题的答案明明很简单——是的,很麻烦。
华国和铁炉堡之间隔着一整个位面,传送门的使用有严格的审批程序,每一次跨位面通行都要走三级报备。
就算是新郑州或者奥都,离着铁炉堡坐飞机也得好几个小时。
这又不是国内,打个飞的就能走,想要往来一次,得趁后勤定期得运输机过来。
他来铁炉堡是公派任务,任务结束了就得撤,下次再来不知道要走多少层审批。
但他说不出口。
不是因为这些流程太复杂,而是他突然意识到,金锤问的根本不是“麻不麻烦”。
工坊里安静了几秒。
金锤从凳子上跳下来,背对着他,走到工作台前,把扎在木头里的刻刀拔出来。
拔的时候用了点力,刀刃蹭着木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算了,不说这个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常那个调子,听不出什么起伏。但她没转过身来。
陈斌盯着她的后脑勺。
金锤的头发扎成一个短马尾,发尾翘着,有几根碎发贴在脖子侧面,沾了点黑岩粉末。
他想说点什么。
“殿下——”
“穆拉丁陛下日程很满。”金锤突然转过身来,把刻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