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净大师脸上挂着笑,语气不重,但话一出口,清虚道长的嘴立刻闭上了。
人家说的,是这么个理啊。
大和尚刚拿命蹚了路,谁先谁后这种事,确实该人家说了算。
你先做,万一卡在哪个穴位上,你一个修道的,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清虚道长咬了咬牙,退了一步。
他那边话都没说完,华老已经开始脱鞋了。
布鞋蹬掉,袜子扯了,露出一双干瘦的脚。脚趾甲剪得整整齐齐,指缝里还沾着墨汁……
昨天画经络图的时候蹭上的,没洗干净。
他赤脚踩进法阵,脚底传来一阵凉意,顺着小腿往上钻。
石板下面的符文还残留着馀温,凉里带着一丝暖,很奇怪的触感。
华老在法阵中央坐下来。
不是盘腿,是跪坐。标准的正襟危坐姿势,两手搁在膝盖上。
玄净大师走到法阵边缘,蹲下来。
华老一愣。
你知道哪根针在皮肉底下走了几分几厘,碰到了哪条筋,哪根脉。
你的意念比我精细。到膻中穴的时候,别把自己当病人……把自己当大夫。
你给自己扎针。意念就是你的银针。
华老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懂了。
玄净大师站起来,退到阵外。
清虚道长接过了王骁手里的资料,站到了华老之前站的位置。
他翻开串行表,眯着眼扫了两行,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字儿写得跟蝌蚪似的",但没再说别的。
邓布利多的手按在控制台上。
法阵亮了。
六块源能水晶重新泛起蓝光,比上一次稍微暗了一些……毕竟消耗了四成储量。
但源能浓度依然在飙升,空气里那股臭氧味又回来了。
华老闭上了眼。
第一秒,什么都没有。
第二秒,脚底痒了。
和玄净大师描述的一样——从脚底板往上窜的痒。不是表皮痒,是骨头缝里痒。华老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挠,硬忍住了。
第五秒,下腹胀了。
会阴穴的位置,有东西在往里灌。
华老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他太熟悉人体结构了。每一条经脉的走向,每一个穴位的位置,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比他家客厅的摆设还熟。
几十年行针的经验,让他对人体内部的感知精确到了毫厘之间。
源能从会阴穴进来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粗细、速度、温度。
比想象中要粗。
比想象中要烫。
清虚道长对着串行表核对了一眼,冲邓布利多点了点头:"频率正常。
源能输出提升。蓝光变亮了一个度。
华老的身体晃了一下。
关元穴——开了。
比玄净大师快。快得多。
七十三秒才打通的关卡,华老只用了十一秒。
清虚道长的瞳孔缩了一下。
怎么这么快?
玄净大师站在旁边,双手拢在袖子里。他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他明白为什么快。
华老行了一辈子的针。
每扎一针,意念就跟着针走一次。
穴位在哪、经脉怎么拐、气血怎么流——这些东西早就被他的意念走过了成千上万遍。
源能走的路,他的意念早就替它趟平了。
他的声音断了。
清虚道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
膻中穴,阴阳转换枢钮,玄净大师差点栽跟头的地方。
法阵里,华老的脸色变了。
涨红。
但没发白,没发青。
他的两只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悬在身前,十根手指微微弯曲——
那个姿势,清虚道长太熟了。
行针。
华老在行针。
手里没有银针,但他的十根手指摆出了持针的姿态。
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三指并拢,轻轻捻动——好象指尖真的夹着一根看不见的银针。
而他的意念,就是那根银针。
扎下去了。
不一样。
和玄净大师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华老不是。
他是大夫。
面对一堵墙,大夫的做法是——找到墙上最薄弱的那个点,一针捅进去。
七十三年的行针经验在这一秒全部涌了上来。手指在颤,但稳。老中医扎针的时候手也颤,但针尖从来不偏。
找到了。
左下角,有一处只有其他地方三分之一厚的位置。
扎。
华老的手指猛地一捻。
然后……源能炸了。
不是炸。是泄洪。
所有堆积在墙前面的源能,从那个针眼大的洞里挤了过去。一过去,洞就被冲大了。
越大,流速越快。越快,洞越大。
三秒钟,墙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