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行字像刀子一样扎进眼睛。
武松的手指攥紧了那张信缄。
林冲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一下子沉下去。
院子里一阵骚动。施恩和陈正听到动静,从议事厅里跑出来。
武松没回答。他盯着那几行字,脑子里飞速转动。三日前渡河,兵分三路,朝廷禁军一触即溃……燕青的情报网没出问题,消息传得够快。但再快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金国铁骑,已经踏上了中原的土地。
武松转身往议事厅走。林冲、施恩、陈正跟在后面,没人吭声。
议事厅里,烛火摇曳。武松把那份急报拍在桌上。
三人围过来,逐行往下扫。施恩看到一半,脸都白了。
陈正眉头皱起来,走到墙边那幅舆图前,一根手指沿着黄河往南划。
林冲摇了摇头,走到陈正身边,手指点在舆图上。
武松没说话。
但他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
金兵南下,不是打朝廷,是打汉人。金兵过处,烧杀抢掠,屠城灭寨。靖康之耻,徽钦二帝被掳北上,后妃宫女受尽凌辱。那些画面,前世的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趁火打劫,吃的是朝廷的肉。但朝廷完了,金兵吃的就是汉人的肉。
陈正看出武松的尤豫,小心翼翼地问:"武头领,您的意思是……"
武松的声音很轻。他的手指从淮南往北划,划过泗州、徐州、济南,一直划到汴京。这条线,就是金兵南下的路。也是他这些年打下的基业可能被吞噬的路。
他的手指停在淮南。
林冲哑了。
他没往下说。
议事厅里一片沉默。
窗外的风大了几分。烛火被吹得东倒西歪,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武松没回答。
武松看着他们两个。
这两个人,一个是跟他从梁山出来的老兄弟,一个是他一手提拔的谋士。他们说的话,都有道理。趁火打劫是最稳妥的路,先顾好自己,再管别人。这是丛林法则,也是乱世生存之道。
但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知道靖康之耻意味着什么。他知道金兵南下会带来什么。史书上写着,金兵入侵,中原百姓十室九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那些死去的人,不是朝廷的狗官,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是种地的农夫,是开店的商贩,是嫁了人的妇人,是还没长大的孩子。
这些人,跟朝廷没关系。但金兵不管。金兵只管杀。
他武松,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去死,就为了多吃几块朝廷的肉?
武松回过神。
林冲点点头,快步出去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武松和陈正。
武松没回答。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冷意。那是从金国方向吹来的风。
金兵南下了。朝廷要完了。天下要乱了。
这时候,他武松该怎么选?
是趁火打劫,捡朝廷的便宜?还是站出来,扛起抗金的大旗?
前一条路,稳妥,划算,能活命。
后一条路,凶险,亏本,可能送命。
但前一条路的尽头,是金兵铁骑踏遍中原,汉人沦为亡国奴。
后一条路的尽头……他不知道。也许是一条血路,但也许能杀出一条活路。
陈正点点头,退了出去。
议事厅里只剩武松一人。
他站在窗前,盯着北方那片看不见的天空。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嘎吱作响。乌云从北边压过来,遮住了月亮。
暴风雨要来了。
不止是天上的暴风雨。
还有那场席卷整个中原的暴风雨。
武松的手攥成拳,又松开。
怎么选?
他还没想好。
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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