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衍书房。
窗明几净,沉水香幽。周衍端坐书案之后,听完了林砚的详细禀报,又仔细翻阅了苏清瑶连夜整理出的、图文并茂的试验记录与“符宝”构想详述。他面上虽依旧沉静,但那双总是深邃平和的眼眸中,却不时掠过震惊、思索、乃至难以抑制的激动光芒。
良久,他放下手中的册子,目光缓缓扫过肃立面前的林砚,以及一旁作男装打扮、低眉垂目的苏清瑶,声音带着一种罕见的郑重与激赏:
“好!好一个‘符宝’!化符录为器用,合阵道于常兵,令凡铁亦可通灵,使弱卒能抗强妖……此等巧思,可谓匠心独运,慧眼独具!林砚,你能于实战中感悟不足,进而推演革新,此乃大才!清瑶于符阵之道造诣精深,动手能力更是超卓,竟能将如此构想化为现实,更是难得!”
他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苍翠的松柏,沉吟道:“此‘符宝’若真能如你们所期,完善推广,确有可能成为改变人族与妖族力量对比的一件利器。其意义,或许不亚于当年初代镇妖司确立制度、推广基础修炼法门。”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两人:“然则,正因其重要,更须慎之又慎。制法不可外泄,用途也需严格控制。至少在初期,必须绝对保密。”
“大人明鉴。”林砚与苏清瑶齐声道。
周衍走回书案后,提笔疾书,同时吩咐侍立在侧的孙文远:“文远,你即刻去办几件事。第一,以我的名义,暗中将青柳巷林砚居所左右相邻、以及后巷映射的几处空闲院落,全部买下,把内部打通。务求隐秘,价码不妨优厚些,勿令卖主生疑。第二,从府中可靠匠作营、以及民间信誉良好、身家清白的匠户中,秘密遴选一批经验丰富的铁匠、铜匠、雕工、懂得处理矿石材料的老手,要口风紧、手艺精、家眷皆在青州府易于掌控的。第三,以‘整修营房器械’、‘研发新式军械’为由,从武库及府库调拨一批精铁、铜锭、各类属性灵石粉末、常见妖兽材料、以及清瑶单子上所列的其他物资,单独造册,直接运往青柳巷新购的院落。”
孙文远一一记下,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定会办得稳妥隐秘。”
周衍将写好的手令交给孙文远,又对林砚和苏清瑶道:“购下的院落,便作为秘密制作‘符宝’的工坊。工匠与物资到位后,便由清瑶主导,进行进一步的研究与试制。林砚,你从旁协助,统筹安保与一应杂务。镇妖司的资源,只要不逾制,你们可酌情调用。我会吩咐下去,给予你们最大的便利。”
“谢大人!”林砚与苏清瑶再次行礼。
林砚略一沉吟,又道:“大人,属下还有一虑,亦有一策,或可增强保密与制作效率。”
“讲。”
“苏姑娘虽技艺超群,但‘符宝’制作工序繁杂,从材料处理、载体粗坯、蚀刻纹路、填充灵料、镶崁节点、到最后的符录绘制与整体激发调试,非一人之力可包揽。若将所有工序集中于少数内核工匠,固然便于掌控,但效率低下,且一旦内核工匠有失,则秘密难保。”
林砚顿了顿,见周衍和孙文远都露出倾听之色,继续道:“属下以为,不妨以‘流水作业’之法。将‘符宝’的整个制作过程,拆解为若干个相对独立、技术含量不同的环节。比如,可分为‘材料预处理’、‘载体粗加工’、‘纹路蚀刻’、‘灵料填充’、‘节点镶崁’、‘符录绘刻’、‘成品调试’等不同工序。”
“我们可将购下的几处院落,根据工序特点进行改造。甲院专司材料粉碎、提纯、混合;乙院负责盾牌、刀剑等载体的锻造、塑形、粗磨;丙院进行精确的蚀刻纹路;丁院负责灵料填充与节点镶崁;戊院则由苏姑娘或她绝对信任的、精通符录的内核人员,进行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符录绘刻与整体能量调和;最后的调试则可单独设在一处。”
“每一处院落,只负责一个环节的工匠。他们只需掌握自己环节的技术要点,而不必通晓整个‘符宝’的制作全貌。工序之间,以编号或特定标记流转半成品。如此,即便某一环节的工匠出现问题,也无法窥得‘符宝’全貌。且因分工明确,工匠专精一艺,熟练度提升极快,可大幅提高整体制作效率与成品稳定性。最终的组装与内核符录绘制,则牢牢掌握在苏姑娘等极少数人手中,确保内核机密不失。”
林砚这番“流水线”、“分工协作”的理念,在这个世界可谓闻所未闻。周衍听罢,先是微微一怔,旋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抚掌赞道:“妙!妙极!分而治之,各专其艺,环环相扣,却又不通全貌!此策不仅可大大提升制作之效,更能将泄密风险降至最低!林砚,你每每总有出人意料之谋略,真乃吾之子房也!”
孙文远也是一脸叹服,看向林砚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亲近与敬佩。他这些时日与林砚交往渐深,深知这位年轻的同僚不仅战力卓绝,心思谋略更是远超常人,早已心生结交之意,此刻更是觉得林砚之才,深不可测。
苏清瑶亦是美目流转,异彩连连。她身为制作者,最清楚其中环节的繁琐,听闻林砚此法,顿觉壑然开朗,许多之前担忧的效率与保密问题,似乎都找到了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