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手边,是一张密密麻麻的报价单。
他算了一整天。
越算越绝望。
要在800块人民币的成本里,塞进高性能cpu、大内存、好屏幕,这根本就是一道无解的数学题。
每增加一元的成本,对于千万级的出货量来说,就是一千万元的利润损失。
他看着那个数字,突然明白了老廖为什么那么抠门。
那不是抠,那是为了活下去的精打细算。
另一边。
老廖戴着那副厚厚的老花镜,盯着林一的屏幕,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是累的。
他看着那一行行复杂的内存管理代码,看着为了省下1kb内存而被压缩到极致的算法。
他突然意识到,林一不是在矫情。
在这块只有128内存的垃圾板子上,要跑出那种丝滑的动画,就象是在螺蛳壳里做道场。
软件如果不逼硬件,硬件如果不逼软件,这台手机就是个废物。
“喂。”
老廖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被压扁的红双喜,抽出一根,递给林一。
“那个……烫伤膏在抽屉里。刚子买的。”
林一愣了一下,接过烟。
他看着自己烫出泡的手指,苦笑一声:“谢了。”
两人走到阳台上。
海风很大,吹得烟头明灭不定。
“老廖。”
林一吸了一口那辛辣的劣质烟卷,咳嗽了两声。
“我看了你的布线图。能在这么小的pcb板上,走通这么多信号线,还不产生干扰……你是个牛人。”
“那800块的成本线,我算过了。确实……压不下去了。”
“你也挺牛的。”
老廖吐出一口烟圈,看着漆黑的大海。
“我看了你的内核日志。你在那是调度算法里,把每一个cpu周期都榨干了。换做是我,早就把cpu烧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名为“同病相怜”的东西。
他们都是被江彻这个疯子关进笼子里的野兽。
既然出不去,那就只能……互相舔舐伤口。
“得想个办法。”林一说。
“是得想个办法。”老廖点头。
“既然电容屏用不起,那就用电阻屏。”
林一扔掉烟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但我不能忍受卡顿。老廖,能不能超频?”
“超频?”老廖吓了一跳,“那颗cpu标称528hz,你要超多少?”
“800hz。”林一狮子大开口。
“你疯了?!”老廖叫道,“那发热能把主板烧穿!电池半小时就没电了!”
“如果只在触摸的时候超频呢?”
林一的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光,“我改写内核调度。平时待机降频到200hz省电。一旦检测到手指触摸屏幕,瞬间把电压拉满,超频到800hz!用爆发力换流畅度!”
老廖愣住了。
他在脑海里飞快地计算着电路负荷。
“瞬间拉电压……这对电源管理ic的要求很高……而且发热会集中爆发……”
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能搞!加一块石墨散热片!把热量导到金属中框上!虽然手机会有点烫手,但……不死机就行!”
“那就这么干!”
林一伸出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
“硬件归你,散热归你。代码归我,流畅度归我。”
“我们搞个怪物出来。”
“成交!”
老廖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狠狠握了上去。
二楼窗口。
江彻看着阳台上那两个并在肩抽烟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刚子,看来不用我们去劝架了。”
“这就好了?”刚子一脸懵逼,“刚才还要打架呢,现在就成哥俩好了?”
“这就是男人。”
江彻关上窗户,挡住了外面的海风。
“有些交情,不是喝出来的。”
“是一起扛过枪、一起受过罪、一起面对绝望之后……熬出来的。”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还剩69天】。
江彻低声说道。
“接下来,就等着那个‘怪物’出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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