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南山,极光科技大厦,公关部会议室。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公关预案,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满屋子都是二手烟和焦虑的味道。
公关总监老陈(从新浪挖来的老媒体人)正把一份打印好的通稿狠狠拍在桌子上,第十次试图说服江彻。
“江总,不能这么发!绝对不能!”
老陈急得嗓子都劈了,领带扯得歪歪扭扭。
“您看看这措辞:严重贪腐”、监管失职”、假货泛滥”————这哪里是公告?
这是罪己诏!这是把刀递给竞争对手捅我们啊!”
他指着白板上的“b计划”。
“按行业的规矩来行不行?就说是个别代理商违规操作”,我们已经严肃处理”,涉事员工予以辞退”。把赵强的名字隐去,把涉案金额隐去,把假货的规模模糊化。”
“只要我们态度诚恳点,再找几个大v洗洗地,热度三天就下去了。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
老陈说得口干舌燥,眼里满是恳求。
他是为了公司好。c轮融资在即,如果这时候爆出高管受贿百万、平台售假几千万的惊天丑闻,估值腰斩都是轻的,搞不好直接就被资方抛弃了。
江彻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里捏着一瓶冰水。
冰水已经化了,瓶身全是水珠,湿漉漉的,象极了他此刻潮湿而冰冷的手心。
他看着老陈,看着满屋子为了“遮羞布”而绞尽脑汁的精英们。
他们都很专业。
他们懂得如何把丧事喜办,懂得如何在大便上雕花。
“老陈。”
“你觉得,用户是傻子吗?”
“啊?”老陈愣了一下。
“赵强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全公司几百双眼睛都看见了。刚子去仓库查封假货的时候,动静那么大,外面早就传开了。”
江彻站起身,把那瓶水放在桌上。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
“而且,互联网最恨的不是坏人,是伪君子。”
“如果我们现在遮遮掩掩,把赵强说成是临时工”,把几千万的假货说成是个别现象”。”
“那等到明天,等到受害者拿着转帐记录,等到竞争对手拿着赵强的审讯笔录甩在我们脸上的时候。”
“极光就真的完了。”
江彻走到白板前,拿起黑板擦。
刷刷刷。
他把老陈精心策划的“b计划”、“c计划”全部擦掉。
只留下一片惨白的底色。
“我们要做的,不是公关。”
江彻转过身,目光如铁。
“是自首。”
“把键盘给我。”
江彻坐在了计算机前,推开那个正在打字的文案策划。
他新建了一个文档。
空白的文档,光标在跳动,象是一颗忐忑的心脏。
他没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公关辞藻,没有用“深表遗撼”这种屁话。
他敲下了标题:
《关于极光科技gg部原总监赵强严重违规及平台监管失职的致款声明》
第一段:“对不起。我们让大家失望了。”
第二段:“经内部审计及警方调查,极光科技原gg部总监赵强,利用职务之便,收受贿赂120万元,违规放行无资质的虚假gg,导致大量劣质商品流入平台————
第三段:“我们不仅是一家科技公司,更应该是用户信任的守护者。但这一次,因为我们的贪婪和疏忽,我们成了帮凶。”
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每一个字,都在扒极光自己的皮。
老陈站在后面看着,看得心惊肉跳。
这也太实诚了。实诚得近乎愚蠢。连赵强收了多少钱、假货是什么品类都写得清清楚楚。这简直就是给黑公关送弹药啊!
“江总————真要发吗?”老陈的声音在发抖,“这发出去,咱们的脸可就丢尽了。”
“丢脸?”
江彻停下敲击键盘的手,看着屏幕上那篇血淋淋的罪己诏。
“老陈,把脓包挑破了,确实很难看,很疼,甚至会留疤。”
“但如果不挑破,那条腿就烂了。”
“我们就得截肢。”
“发。”
江彻按下了保存键,站起身。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萧索,但却站得笔直。
“发全网。微博、官网、app弹窗,全部置顶。”
“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极光虽然犯了错,但极光————不装。”
早晨08:00。
中国互联网。
极光科技的这篇公告,象是一颗深水炸弹,在平静的湖面上炸起了滔天巨浪。
热搜瞬间爆了。
网友们懵了。
他们见过企业出事后装死的,见过发律师函警告的,见过甩锅给“实习生”的。
但从来没见过哪家公司,把自己骂得这么狠,把家丑曝得这么彻底。
“卧槽?玩真的?收受贿赂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