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bhx区,某栋由旧厂房改造的写字楼。
北方窗外的风带着哨音,刮得玻璃窗嗡嗡作响。
但这栋楼里却热火朝天,甚至有些闷热。
两千平米的大开间里,密密麻麻地摆放着近千个工位。这里没有深圳总部的宽明亮,也没有人体工学椅和现磨咖啡。只有最普通的办公桌,和无数双盯着屏幕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嗒、嗒、嗒。
鼠标点击的声音连成一片,象是一场连绵不绝的骤雨。
这里是极光科技内容安全中心(天津基地)。
也是江彻用钱和决心,在一夜之间筑起的一道“人肉长城”。
江彻穿着一件厚重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保温杯,站在二楼的巡视连廊上。
他的身边,是刚从上海飞过来的苏清越。
“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案?”
苏清越看着楼下那黑压压的人头,眉头微蹙。
“招一千个人,三班倒,24小时盯着屏幕看gg、看文章?江彻,这太原始了。这根本不象是一家互联网公司,这象是个————纺织厂。”
“原始吗?”
江彻喝了一口热水,看着楼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大多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或者是当地转型的产业工人。
“算法是聪明的,但它没有良心。
江彻的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厂房上空回荡。
“它只知道点击率,不知道那是救命药还是毒药。它只知道用户喜欢看大腿,不知道那是不是色情。”
“既然机器分不清,那就用人。”
江彻指着离他们最近的一组工位。
那里,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正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一条关于“特效减肥药”的gg素材,文案写得天花乱坠,配图更是极具诱惑力。
女孩不为所动。
她熟练地打开了另一个窗口国家药监局的数据查询后台。
输入批准文号。
【查无此号】。
女孩面无表情地移动鼠标,在一个红色的按钮上狠狠点了一下。
【驳回】。
理由:虚假宣传,资质造假。
随着这一声轻微的鼠标点击,这条原本可能会骗走无数人血汗钱的gg,在还没有见到阳光之前,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看。”
江彻转过头,看着苏清越。
“这就是我们的一道闸。”
“每一条gg,每一篇爆款文章,在推送给用户之前,必须经过三审三校。”
“初审看合规,覆审看资质,终审看导向。”
“这很笨,很慢,很贵。”
江彻承认道。
“为了养这支团队,极光每年要多花几千万的人力成本。而且因为审核周期的拉长,我们的gg主正在流失。”
苏清越没有说话。
她拿起手里那份最新的运营报表。
那上面的数据,对于投资人来说,简直是灾难。
单日营收:腰斩。
c轮融资的估值模型:重新评估。
那些曾经挥舞着钞票求着上gg的二类电商、莆田系医院,因为通不过这道严苛的“人肉防火墙”,纷纷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极光,转投了其他审核宽松的小平台。
“值得吗?”
苏清越合上报表,眼神复杂地看着江彻。
“你把这帮金主都赶走了,极光的现金流压力会非常大。投资人那边————我很难交代。”
“清越。”
江彻转过身,背靠着栏杆。
此时,正午的阳光穿过厂房高大的落地窗,洒在楼下那些忙碌的背影上,腾起一阵细微的尘埃。
“你知道我上次回老家,看到我妈想买那个假表的时候,我是什么心情吗?”
江彻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我觉得我是个罪人。”
“我用高科技搭建了一个平台,结果却让它变成了一个骗子集散地。”
“这钱,我赚得不安心。
江彻伸出手,指了指楼下那个刚刚驳回了假药gg的女孩。
女孩伸了个懒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然后端起桌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枯燥工作特有的麻木。
但她不知道,她刚才那一次点击,可能救了一个病人的命,也可能保住了一个家庭的积蓄。
“你看她。”
江彻轻声说道。
“她一个月工资只有三千块。但此时此刻,她比那个年薪百万、却满嘴谎言的赵强,更象一个英雄。”
“我们正在做的事情,不仅仅是审核。”
“是在洗白。”
“把极光身上那层唯利是图的油腻洗掉,把那些带血的筹码洗掉。”
江彻转过头,直视着苏清越的眼睛。
“清越,我知道数据很难看。”
“但这才是长久生意。”
“只有把地基里的垃圾清理干净了,这栋楼才能盖得高,盖得稳。”
“赚干净的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