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冬天,湿冷得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钻进骨头缝里。
路明非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细雨敲打着防盗窗的铁栏杆,发出毫无节奏的笃笃声。
他心里想着诺诺,也不知道她回家后怎么样了。
手机在枕边震动起来,屏幕的微光切开了室内的黑暗。
路明非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名字。
但他没有任何迟疑,像是等待这个时刻已经很久了,他在第一秒就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那边只有风声,呼啸着像是要灌满整个世界,在那风声的缝隙里,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颤抖呼吸。
“路明非……”
那个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了什么,又像是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那一瞬间,路明非感觉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一种混合了心疼与暴戾的复杂情绪。
路明非从床上弹了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声音却出奇地平稳温和,他怕吓到了电话那头的诺诺。
“发个定位给我,我现在去接你。不管你在哪,天涯海角还是陈家地堡,我都去接你。”
“不用了……”诺诺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在哭,“我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路明非愣了一瞬,下一秒,他已经冲出了房门。
他没有换衣服,穿着那身印着海绵宝宝的棉睡衣,光着脚冲下了楼梯。
居民楼的感应灯在他身后一盏盏亮起,又迅速被他甩在身后。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空气中甚至因为他的高速移动而产生了细微的音爆。
单元铁门被一把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雨丝扑面而来,路明非站在单元门口的屋檐下,一眼就看到了诺诺。
那个平日里哪怕天塌下来也会漫不经心地涂着指甲油的女孩,此刻孤零零地站在昏黄的路灯下。
她身上那件原本应该极其考究的酒红色羊绒大衣已经湿透了,变成了暗沉的黑红色,沉甸甸地挂在身上。
那一头暗红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积水的地面上溅起微小的涟漪。
她手里提着一个像是从便利店拿的塑料袋,那是她全部的行囊。
听到开门声,诺诺抬起头。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冻得发紫,但在看到路明非的那一刻。
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乌黑瞳孔里,仿佛有一簇微弱的火苗重新跳动了一下。
在这个偌大的、冰冷的世界里,她切断了与陈家的一切联系,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狂风暴雨中飘摇。
而路明非,是她唯一能抓住的那根线,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坐标。
路明非感觉心脏被狠狠地揪紧了。
他大步冲进雨里,水花在他脚下飞溅。
诺诺似乎想说点什么,比如嘲笑他这身可笑的海绵宝宝睡衣,或者抱怨一下这该死的天气,但路明非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他张开双臂,狠狠地将她拥入怀中。
那个怀抱是如此用力,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又像是要把自己身上所有的温度都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她。
诺诺僵硬了一瞬,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是几件换洗的内衣和她在逃跑路上买的一瓶矿泉水。
“我在这里。”路明非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沙哑,“师姐,我在这里。”
诺诺的下巴抵在路明非的肩膀上,感受着那层薄薄的棉睡衣下传来的滚烫体温。
那种温度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她身体里积蓄已久的寒意。
她的眼眶红了,一直强撑着的骄傲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是在钥匙的帮助下才逃出来的。
那个被她视为只有生物学意义的弟弟,那个永远长不大的“怪物”。
却在那天晚上,帮她打开了那扇通往自由的窗户。
她从二楼跳下来,踩着满地的泥泞,没有回头,一路狂奔,像是要逃离一个巨大的噩梦。
“我好饿……”诺诺把脸埋在路明非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满满地委屈和依赖。
路明非松开怀抱,但并没有放开她,而是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走,我们回家。”
路明非弯腰捡起地上的塑料袋,牵着诺诺向楼道走去。
“家里可能有点乱,还有……我叔叔婶婶也在。”
路明非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试图用这些琐碎的话语来缓解她的紧张。
“不过没关系,现在这个家我说了算。
你想吃什么?小区门口那家粥店的红豆薏米粥?
不过这个点估计关门了,我给你煮面吧,味道绝对比食堂好……”
诺诺任由他牵着,听着这些毫无营养的废话,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丝弧度。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上漂流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了一座灯塔。
那座灯塔不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