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原因。”沉钰简洁地回答,目光锐利地盯着沉柏丞,“你认识他?”
沉柏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他叹了口气。“认识。京大特别聘请的海归教授,学术界的名人,我怎么不认识?”他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阿钰,听爸一句劝,这个人……心思深沉,绝不象表面上那么儒雅随和。如果不是必须,尽量不要接触他。”
“为什么?”沉钰追问,身体微微前倾,“你和他有什么过节?”
沉柏丞避开儿子的目光,摇了摇头,“没有。有些往事……不好提出来,你只要记住,没有特殊必要,离他远点。”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寂静。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窗外的天色更暗了,似乎又要下雪。
沉钰缓缓靠回椅背,表情重新变得疏离冰冷。“既然沉副旅长不愿意说,那我也不多问了。”他合上文档,声音平淡无波,“同样,我的事,您也别管了。我还有公事要处理,就不招呼您了。”
逐客之意,再明显不过。
沉柏丞脸色一僵,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转身拿起大衣,一言不发地推门离开了。
门在身后关上,沉钰的目光重新落回档案上许慎之的照片,沉柏丞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反应,绝不是简单的“认识”而已。
他拿起备用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写下“许慎之”三个字,又在旁边打了个问号,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写下两个字“沉家”。
沉柏丞面色沉郁地回到军区大院,一路步履沉重。推开家门时,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和茶香迎面而来。
沉立勋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只白瓷茶杯,闭目品茶。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看到儿子难看的脸色,挑了挑眉,“又在小木那里受气了?看起来这次比较严重啊,脸色这么不好。”
“爸。”沉柏丞闷声应了一句,脱掉大衣在父亲对面坐下。
“来,喝口茶。”沉立勋给他倒了一杯,推过去,“你未来儿媳妇送来的花茶,我喝了之后精神特别好,连这老寒腿都轻快多了。”老人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初初这孩子,是真不错。怎么样,打探出什么了?两个孩子什么时候把事情定下来?”
沉柏丞端起茶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中沉浮的花瓣,半晌才低声开口,“小木在查许慎之。”
“许慎之”三个字一出,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沉立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这个坐姿让他显得格外挺直。老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三十年前,他和沉家就没有关系了,不必在意。”
“但他现在回来了。”沉柏丞抬起头,眼中满是担忧,“而且小木在查他。我担心……是不是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小木也不知道在查什么?”
沉立勋的目光投向窗外,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院落。良久,他收回视线,声音重新恢复沉稳,“任小木去做。”
“您是说……”
“既然小木在查,必然有他的原因。”沉立勋重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热气氤氲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我们不必插手,但可以……提供一些必要的支持。毕竟,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也该由沉家人来了断。”
沉柏丞握紧了茶杯,“可是爸,当年的确实是我们做得太过……”
“如果可以选择,我当年绝不会让那个女人踏进沉家。”沉立勋打断他,语气里有一种历经沧桑的淡然,“许慎之选择回来,就必然有所图。小木既然已经盯上他,我们就该相信你儿子的判断和能力。”他顿了顿,看向儿子,“倒是你,柏丞,沉家儿郎无时无刻都要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和决心,三十年前的事,我不希望再出现。”
沉柏丞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杯中渐渐凉去的茶水,水面上倒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眼中复杂的情绪。
窗外的夜空,不知何时飘起了小雨,无声地落进着这座沉睡的城市。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栋老宅的阁楼里,温初初从昏迷中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简陋的单人床上,手脚被柔软的布条束缚,而房间里除了她,空无一人。
她眨了眨眼,适应着昏暗的光线,耳边却隐约听到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温初初躺在昏暗的阁楼床上,没有挣扎。
束缚她手脚的布条系得专业,既无法挣脱,又不会阻碍血液循环导致肢体麻木,这些人显然受过训练,且并不打算伤害她。意识到这一点,温初初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下来。
她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心跳逐渐平稳。
冷静,必须冷静。
四年前的“惊雷行动”虽然重创了这个潜伏多年的敌特组织,但显然没有彻底斩草除根。而现在,毒蛇不仅重新活动,甚至已经渗透到了军区内部。
她故意留下的线索,沉钰应该知道了吧?他和宋师长应该已经做好部署了吧?温初初脑海中闪过沉钰那双锐利的眼睛,心下稍安。
那个男人从来不会让人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