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莫闻被逐出了佛国。
流放在外。
但神奇的是。
那些刺耳的声音,减弱了。
离佛国越远,声音越弱。
他高兴了。
终於能听见了。
只是。
一路上,他见识了更多的东西。
死亡。
苦难。
痛苦。
悲伤。
那些死在路边的人,那些被妖魔吃掉的人,那些被佛国“庇护”却依旧活不下去的人。
他们的最后一声,都縈绕在他耳边。
“救我”
“我不想死”
“佛啊佛在哪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拋弃我们”
莫闻捂住耳朵。
但他捂不住那些声音。
它们钻进他的脑子,钻进他的心里,钻进他的灵魂。
佛。
佛。
佛。
成为佛,才能结束这些痛苦。
<
成为佛,才能拯救世人。
我要成佛。
我要成佛!!!
我要承载世人的苦难——!!!!
他疯了一样,朝著背离佛国的方向,一路狂奔。
最后,停在这里。
妄听寺。
一座废弃的寺庙。
他坐下了。
他开始听。
听蝉鸣。
那些蝉,在地下埋了十七年,破土而出,鸣叫一个夏天。
它们的声音,乾净,纯粹,没有任何杂音。
他听著听著,忽然明白了。
蝉,就是佛。
蝉在土中十七年,饮暗啖浊,忍受黑暗。
一朝破土,振翅高歌,奉献一生。
这不就是佛吗?
於是,他开始传授“蝉佛之道”。
让那些无处可去的人,听他悟出的佛法。
让他们也变成蝉。
在地下忍受黑暗。
等待破土的一天。
等待成佛的一天。
他等了百年。
等到了今天。
哗啦啦。
老方丈的身躯,开始乾瘪。
那些膨胀的肌肉,那些狰狞的蝉足,那些巨大的蝉翼全部脱落。
化作一堆枯朽的碎片。
散落一地。
只剩下一具乾瘪的苍老的躯体躺在那里。
他看著苏无忌。
那双浑浊苍老的属於人类的眼睛里,此刻没有疯狂,没有噪波。
只有茫然。
“施主”
他张开嘴,声音沙哑,断断续续:
“能否为老夫解答”
苏无忌看著他。
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手。
嗡——!
一只由雷霆凝聚而成的蝉,在他掌心浮现。
小小的。
透明的。
紫黑色的翅膀,微微振动。
吱——吱——
它鸣叫起来。
那声音,很轻,很弱。
但很乾净。
没有任何杂音。
没有哭泣,没有尖叫,没有祈祷,没有哀嚎。
只有蝉鸣。
苏无忌看著那只雷霆之蝉,缓缓开口:
“你听见了那只蝉。”
“那只十七年的蝉。”
“它埋在土里十七年,终於破土见光。”
“它只活一个夏天。”
“它鸣叫”
他顿了顿:
“不是为了承载佛意。”
“不是为了传递祈祷。”
“不是为了接收哀嚎。”
“它鸣叫,只是因为”
他看著老方丈: “它是蝉。”
老方丈的眼睛,缓缓睁大。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清明。
他张了张嘴。
那混杂了无数声音的嗓音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纯净的声音。
很轻。
很弱。
但很清晰。
“蝉只是蝉?”
苏无忌看著他。
“对。”“蝉就是蝉。”
“鸣就是了。”
“何须承载佛意?”
“人就是人。”
“活著就是了。”
“何须承载所有苦难?”
老方丈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颤。
整座妄听寺,都在颤抖。
墙壁上的蜂巢孔洞,开始崩裂。
一块块碎石,从墙上剥落。
那些打坐的僧人,七窍流血,倒地抽搐。
那些佛像,耳朵炸裂,碎成齏粉!
轰——!!!
金色的光芒,从老方丈体內涌出!
那是他修行百年的愿力!
那是他承载百年的残响!
那是他以为的“佛”。
那些光芒,四散飞溅,消失在夜空中。
老方丈的身体,剧烈震颤。
他的嘴巴张大,发出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