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丹沉默几秒:“那你到底回来干嘛?你不是为了符林回来的吧?”
贺襄欢被这两个字打得大脑一阵发懵,下意识反驳:“当然不是。”
“大城市人情淡薄,回过头发现还是斗老仇人最好玩。”田丹慢悠悠道,“就跟心里扎了根刺一样,不拔掉就一直梗在那。”
贺襄欢看着天花板:“我有那么无聊吗?况且都过去多少年了,人估计都不记得我这号人。”
旁人只知道她和符林一直“不合”,吵吵闹闹没停过。
可没人知道,最后一面那天,符林对她温柔得反常。
她后来才慢慢想明白,吵吵闹闹的,是还没打算走的人。真正要离开的人,连背影都是安静的。
符林大概已经对她失望透了。
……
她们说了很久,脚边原本团成一团的腰子不知什么时候没了动静。
再低头,空了。
“腰子?”
空旷的候诊区没给任何回应。
凌晨一点,只有前台还亮着灯,贺襄欢压着心里那点不安,顺着走廊向前走。
走到尽头,一扇贴着“异宠诊区”的玻璃门虚掩着。
她走进门,一股潮湿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雾气在水族灯下泛着幽蓝的光。两侧恒温箱里,蜥蜴趴在加热垫上闭着眼,玉米蛇盘成蚊香状,角落里一只角蛙鼓着腮帮子,瞪着一双圆眼。
贺襄欢打了个寒颤。腰子不可能在这儿吧。
她硬着头皮往里走。转过一道弯,果然看见腰子蹲在异宠候诊区的长椅下面,腮帮子鼓动,嚼得正欢。
腰子没事就好。
???
等等,它在吃什么?
贺襄欢揉揉眼睛,定睛一看。
腰子蹲在长椅底下,嘴角挂着半截细长的东西,那东西在她眼前轻轻扭了一下,泛着淡淡的肉粉色。
视线顺着那截光秃秃的尾根往上落,一只巴掌大的壁虎正蜷在一人的掌心。尾巴齐根断落,小家伙伏在指缝间,身子微微起伏,慌张地急促喘息。
手掌的指节很长,虚握着,拢得很轻。
贺襄欢的视线这才顺着那只手臂往上移。
长椅上靠着一个男人,他肩宽腿长,身形格外挺拔,长腿憋屈蜷起,棒球帽压得很低,闭目仰头倚着座椅休息。
旁边的腰子两腮微动,一小截壁虎尾巴顷刻见消失不见。
贺襄欢感觉一股恶心直往上顶,寒意却顺着四肢向下沉。
腰子是差点把人家宠物吃了吗?
贺襄欢感觉自己面如死灰。
原来死了一会儿的感觉,活人是真能感觉到的!
忽然,男人动了动身子。
异宠区的光线算不上刺眼,他却阖着眼睑,过了几秒才慢慢掀开。浅瞳在灯下晕开漩涡,锋利又清透,与这个困倦的夏夜格格不入。
混血吗?可她从没见过这么浅的瞳色。
贺襄欢被晃得失神,直到他皱眉坐直身子,才猛地反应过来。
要说什么?她脑内疯狂走马灯。
自投罗网型:帅哥,我家猫把你家壁虎的尾巴吃了。
大聪明型:壁虎尾巴断了,应该还能重新长出来吧?
倒反天罡型:要不是你攥着壁虎不放,它早爬走了!
不差钱型:吃就吃了,难不成还能抠出来赔你?开个价,多少钱我赔!
只能赔钱了……
问题是!
她没!钱!啊!
男人看见她却毫无意外,只轻轻歪了下头,低沉疲惫的声线漫出来:“你来了。”
谁来了,她吗?
不开玩笑,好吓人,贺襄欢头一回真切体会到,什么叫浑身汗毛根根倒竖。
最终,她还是选择了最没出息的掩耳盗铃型。
她双手捂住眼睛:“你看错了,我没来。”
双脚悄悄往后滑,表面强装镇定,一点点往门口挪。
刚转过身,身后就传来一声烦躁的低骂:“卧槽!”
逃跑失败,帅哥估计看到了断尾的壁虎,彻底清醒了。
“是我。”
贺襄欢叹口气,老实站直。
她本来也没想真逃走,她就是……就是抖个机灵。
贺襄欢半蹲下来,双臂向前伸开,腰子“喵呜”一声纵身扑进她怀里。
“实在对不起,是我家猫闯的祸。这只壁虎是你的宠物吗?”
等了好久,男人也没有回答。
贺襄欢小心翼翼抬起眼,正对上男人望过来的视线,带着探究、带着震惊,甚至带着一点近乎胆怯的迟疑。
“你是谁?”他的声音绷得很紧。
贺襄欢觉得眼下这个场景解释起来很尴尬啊:“我是……这只猫的家属?我觉得比起我是谁,更重要的是你家壁虎,它没事吧?”
四目相对片刻,他紧绷的下颌松了松,眼底那点紧张尽数散去。
看他的表情,他刚刚是认错人了吗?
半晌,男人嗓音低哑发沉,好像裹挟着未散尽的倦意:“这是超级雪花豹纹守宫。”
听不懂,感觉很贵的样子。
她垂着头,压根不懂异宠的品类,只隐约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