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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最后的时刻:躺在摇椅上(1 / 2)


滴答。

滴答。

墙上的挂钟。

秒针机械地啃噬着时间。

卧室里静得怕人。

这是青云壹号院主卧里,唯一的声音。

赵山河端着一杯温水。

脚步蹒跚。

他老了。

膝盖里嵌着当年留下的弹片。

走起路来早就没了当年的生猛。

玻璃杯在他手里发抖。

水面晃荡。

洒出几滴。

砸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

少爷。

赵山河走到床前。

嗓子哑得象吞了把沙子。

喝口水吧。

床榻上。

李青云闭着眼。

呼吸微弱。

听到声音。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浑浊的目光。

落在赵山河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上。

李青云抬起瘦骨嶙峋的右手。

摆了摆。

不喝了。

声音干瘪。

透着漏风的虚弱感。

扶我起来。

赵山河赶紧放下水杯。

粗糙的大手伸过去。

穿过李青云的腋下。

触手一片硌人的骨头。

赵山河死死咬住后槽牙。

把眼底的酸涩硬憋回去。

稳稳地将李青云托起。

去哪?

赵山河问。

窗边。

李青云抬起手,指了指落地窗前。

那里放着一张老旧的藤椅。

赵山河架着他。

一步步挪过去。

短短十几步路。

走得象是跨越了一个世纪。

藤椅很旧。

扶手上的藤条早就磨脱了皮。

包着一层油亮的包浆。

那是老李当年最喜欢躺着晒太阳的地方。

老头子以前天天躺在这里。

一边晃荡,一边骂骂咧咧。

李青云跌进藤椅里。

陷在柔软的垫子中。

赵山河转身。

从旁边的柜子上拿过一条羊绒毯子。

抖开。

小心翼翼地盖在李青云的腿上。

毯子有些年头了。

那是苏晚晴当年亲手织的。

针脚有些乱。

但很暖和。

李青云干枯的手指。

轻轻摸着毯子边缘的流苏。

窗外。

初冬的阳光通过玻璃洒进来。

明媚。

却透着丝丝凉透骨髓的寒意。

李青云靠在椅背上。

转过头。

看着旁边像根木头一样杵着的赵山河。

这个杀人如麻的铁汉。

此刻。

满脸都是纵横交错的老泪。

眼泪顺着眼角的刀疤往下淌。

砸在黑色的西装前襟上。

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哭什么。

李青云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意。

斯文败类的底子还在。

没出息。

这三个字。

当年老李骂过无数次。

现在从李青云嘴里吐出来。

少了几分粗鲁。

多了一分看透生死的释然。

赵山河吸了吸鼻子。

抬起手背。

胡乱抹了一把脸。

少爷。

赵山河咧开嘴。

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不哭。

我老赵这辈子,就没掉过金豆子。

放屁。

李青云咳嗽了两声。

胸腔发出破风箱般的扯动声。

当年在南街。

你被张麻子那帮人堵在死胡同里。

腿上挨了两刀。

是谁抱着我爹的大腿哭着喊救命的?

赵山河愣住了。

老脸难得地一红。

那……那不一样。

赵山河小声嘟囔。

那时候我才十九岁。

没见过那种阵仗。

李青云笑了。

笑得有些喘不上气。

是啊。

那时候咱们多穷。

为了收那二十块钱的保护费。

你拎着半截砖头跟人拼命。

我爹提着西瓜刀在后面给你压阵。

李青云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谁能想到。

那个在烂泥里打滚的李老赖。

最后能住进这么大的房子。

能让全世界的大老板排着队给他贺寿。

赵山河拉过一把小马扎。

在藤椅旁边坐下。

李爷那是命硬。

赵山河说。

也是少爷您脑子好使。

李青云摇了摇头。

不是脑子好使。

是逼出来的。

不咬死他们。

他们就得把咱们拆了吃肉。

藤椅嘎吱嘎吱地晃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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