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摆着一张藤椅。
藤椅上,躺着一个干瘦如柴的老人。
李建成。
他已经一百多岁了。
全靠青云医疗的基因药剂吊着命。
老头子的头发掉得一根不剩。
皮肤皱得象风干的核桃皮。
他手里端着个小巧的紫砂酒杯。
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两碟下酒菜。
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
桌子对面,放着三个空酒杯。
老李正对着空气说话。
山鸡,你特么酒量不行了啊。
老李咧开没牙的嘴,笑得漏风。
当年在南街,你一个人能喝翻三个。
他端起酒杯,往地上的泥土里倒了一口。
喝!别给老子装死!
老李又转头看向另一个空座位。
老陈啊,你那律师事务所还开不开?
不开赶紧关门,跟我儿砸去天上收租去。
李承平站在院门口。
看着父亲对着空气敬酒。
眼框瞬间酸涩。
老伙计们都走光了。
只剩下这个老流氓,还在死死守着这段记忆。
李建成倒完酒,目光落在正对面的那个主位上。
那里放着一副金丝眼镜。
老李的眼神突然变得温柔起来。
儿砸。
老李用袖子擦了擦嘴。
今天饭菜不合胃口?
爹特意给你炖了排骨,在锅里焐着呢。
你整天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多累啊。
老李叹了口气,靠在藤椅上。
歇歇吧。
天塌下来,爹替你扛着。
李承平再也忍不住。
眼泪夺眶而出。
他踩着落叶,快步走到石桌前。
拉开那张空椅子。
坐了下去。
爷爷。
李承平拿起桌上的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学着李建成的语气。
我爹不喝,我陪您喝。
李建成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风衣的中年男人。
盯了半天。
突然咧嘴笑了。
承平啊。
老李伸出干枯如树枝的手。
拍了拍李承平的肩膀。
你爹不在,你把家看好没?
看好了。
李承平仰起头,把杯里的白酒一饮而尽。
辣得红了眼框。
天下太平,没人敢欺负咱老李家。
李建成满意地点点头。
那就行。
老李靠回藤椅上,看着天边落下的夕阳。
残阳如血。
将整个小院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红。
这世道,真清净。
老李砸吧砸吧嘴。
没有警笛声,也没有人收保护费。
挺好。
藤椅慢慢摇晃。
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李建成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在和那些老伙计们喝酒吹牛。
李承平没有打扰他。
他转过头,看着厨房的烟囱里冒出的白烟。
灶台上的排骨汤,正咕噜噜地冒着热气。
这是家。
这才是青云帝国真正的底色。
通信器在口袋里震动。
李承平没有接。
他直接关了机,把终端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外面的星辰大海,交给年轻人去闯吧。
他现在只想留在这个院子里。
守着这锅排骨汤。
陪着这个总是喜欢骂娘的老头子。
夕阳彻底沉入山头。
李水村亮起了点点灯火。
李建成在藤椅上打起了轻微的呼噜。
嘴角还挂着一丝得意的笑。
仿佛在梦里,他又回到了南街。
手里提着西瓜刀。
身后跟着一群过命的兄弟。
而那个斯文败类的儿子,正站在他身旁,推着金丝眼镜。
告诉他。
爹,咱们赢了。
李承平脱下黑风衣,轻轻盖在爷爷身上。
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藤椅旁边。
夜风吹过。
吹散了满院的落叶。
也吹散了李家三代人身上的血腥和算计。
只留下一片岁月静好。
此时。
远在光年之外的火星轨道。
李念祖站在全息沙盘前。
他面前的红色脉冲信号,已经被解析出了第一段波段。
统帅。
副官大步走上前,递上一份纸质报告。
信号源的能量层级,超出了我们现有的物理模型。
它们不是在发报。
它们是在扫描整个太阳系。
李念祖拿起报告。
扫了一眼。
眼底燃起一团疯狂的火焰。
传我军令。
他把报告拍在控制台上。
星际舰队,一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