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舱内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林默的回答。
林默低着头。
手指搭在鼻梁的镜架上。
突然发出了一阵极低、极斯文的轻笑。
笑声很轻。
却象是一把生锈的锯条。
一点一点拉扯着舱内紧绷的神经。
刺耳至极。
苏尘趴在金属地板上。
胸腔紧紧贴着冰冷的钢板。
他断了三根肋骨。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
视线模糊地看向林默的皮鞋。
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砸在地板上。
化作一小滩刺眼的暗红。
不只是苏尘。
整个指挥舱的军官。
全被高维度的威压死死按在地上。
领航官的眼球布满血丝。
防卫长官的鼻腔在往外涌血。
骨骼在无形的重压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咔咔作响。
但他们的眼睛里。
全都透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一种对生存的终极渴望。
永生。
免于毁灭。
这是造物主亲自抛出的橄榄券。
是碳基生物基因深处无法抗拒的诱惑。
只要总指挥点个头。
不用粉身碎骨。
还能获得不朽的寿命。
去当这片宇宙的新神。
哪怕是给零号节点当打手。
这笔买卖也赚翻了。
所有人都盼着林默答应。
林默止住了轻笑。
他慢慢放下捏着镜架的手指。
抬起头。
脖颈挺得笔直。
纯黑色的定制西装上。
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他在高维度的威压下站如青松。
他没有去看地上那些哀求的眼神。
而是迈开长腿。
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
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一步一步走向舱室中央。
走向那团跳动的高维光球。
“永生。”
林默开口了。
声音平淡如水。
象是在念一个枯燥的商业名词。
没有任何向往。
更没有敬畏。
光球悬浮在半空。
没有实体。
没有温度。
散发着纯粹的逻辑压迫感。
它在等待三维生物的屈服。
在它的运算模型里。
这是一道单选题。
林默在距离光球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双手自然地插进西装裤兜里。
身姿放松。
眼神冷酷。
“成为你们的执行层。”
林默挑了挑眉。
“替你们打扫星系。”
“维护这个所谓的宇宙平稳。”
“然后换取不死不灭的躯壳。”
他总结了光球的交易条件。
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光球的光晕闪铄了一下。
冰冷的信息流再次强行劈入所有人的脑海。
“交易成立。”
“文明存续。”
“这是唯一路径。”
高维主机的逻辑依然冷硬。
不容讨价还价。
苏尘在地上咬紧了牙关。
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就差最后一句同意了。
林默却在这个时候。
缓缓摇了摇头。
动作极慢。
却带着绝对的否定。
“我不喜欢当狗。”
林默吐出这六个字。
声音不大。
却砸得整个舱室嗡嗡作响。
地上的军官们瞬间面如死灰。
“不管这条狗能活一万年。”
林默推了推金丝眼镜。
镜片折射出光球的冷光。
“还是能活一亿年。”
“它脖子上只要拴着链子。”
“就是一条狗。”
他看着光球。
眼底泛起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太爷爷当年提刀杀人。”
“我父亲撑起星幕。”
“不是为了给后代挣一份长工合同。”
光球内部的光芒猛地一收缩。
高维算法出现了短暂的阻滞。
它无法解析“尊严”这个低维词汇。
在它的矩阵里。
生存优先于一切。
这是不合理的逻辑报错。
“低维生物。”
光球的信息流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冰冷刺骨。
“拒绝交易。”
“等同于选择格式化。”
“系统将重启抹杀程序。”
指挥舱内的温度再次骤降。
金属墙壁上结出厚厚的白霜。
恐怖的引力塌陷感重新降临。
要将这艘旗舰彻底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