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埠贵回家的头半个月,院子里总飘着一股淡淡的中药味。前院西厢房的窗台上,每天都晒着不同的草药,有活血化瘀的当归,有强筋健骨的牛膝,都是林辰托药材公司的朋友弄来的上好药材,苏晴还特意写了煎药的时辰和禁忌,用毛笔工工整整抄在红纸上,贴在闫家堂屋的门框上。
闫解娣兑现了承诺,搬回娘家住了半个月。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先把砂锅坐上熬药,再去公共水池打水,给父亲擦脸擦手,然后端上温热的小米粥。闫埠贵起初很不自在,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生怕麻烦女儿,后来见闫解娣喂药时动作轻柔,给伤口换药时眼神专注,便渐渐放松下来,偶尔还会跟女儿说几句当年她上学时的趣事,比如有次她考了全班第一,自己偷偷买了块水果糖,却因为舍不得,揣在兜里化了大半。
这天早上,闫解娣正给父亲剪指甲,闫埠贵忽然盯着她手上的冻疮叹了口气:“那年冬天特别冷,你非要买新的棉鞋,我嫌贵不给你买,你就蹲在供销社门口哭了一下午。”闫解娣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着说:“爹,我早忘了。再说后来您不是还是给我买了吗,藏在枕头底下,等我睡着偷偷塞给我的。”闫埠贵愣了愣,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你还记得啊?我还以为你早记恨我了。”
“恨过一阵子,”闫解娣坦然道,“出嫁那天您要五十块养育费,我心里是怨的。可后来我生孩子,您冒着大雪坐了两个小时的公交来看我,偷偷塞给我二十块钱,说让我买只老母鸡补身子,我就不怨了。”她把剪好的指甲用纸巾包好,“其实我知道,您就是太怕老了没人管,才把帐算得那么清。”
闫埠贵沉默了许久,慢慢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新笔记本,翻到空白页:“你帮我记一笔,欠解娣棉鞋一双,老母鸡一只,还有……这些天的照顾。”闫解娣噗嗤一声笑了:“爹,都说了不记帐了。您要是真过意不去,等您好了,教我儿子算术呗,他明年就要上小学了。”闫埠贵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好!好!我教他珠算,保证比学校老师教得还好!”
院子里的邻居们也常来探望。秦淮如几乎每天都会端一碗炖好的汤过来,有时是排骨汤,有时是鸡汤,还总不忘带些刚缝补好的布料,给闫大妈演示怎么给闫埠贵做舒适的褥子。“闫老师,您这伤得常翻身,褥子得用软和的细棉布,我给您裁了两块,让大妈缝上棉花,铺着不硌得慌。”秦淮如说着,把布料放在炕边,“贾当今天休息,让她过来给您读报纸解闷?”
傻柱更是热心,每天从军区招待所下班回来,都要先到闫家转一圈,要么带些食堂刚蒸好的馒头,要么扛着从乡下弄来的柴火。有次他听说闫埠贵想吃酱肘子,特意跟招待所的大厨学了做法,买了个最大的肘子,在自家厨房炖了一下午,炖得软烂脱骨,用荷叶包着送过来。“闫大爷,您尝尝我这手艺,不比城里老字号的差!”傻柱说着,用筷子夹了一块喂到闫埠贵嘴里。
闫埠贵嚼着肘子,忽然想起几十年前的事:“傻柱,你小时候偷我家的腌箩卜,我追着你骂,你还回头朝我扔石头。”傻柱挠了挠头,嘿嘿笑道:“那时候不懂事嘛!再说您后来不也没真跟我计较,还偷偷给过我半块窝头呢。”闫大妈在一旁补充:“可不是嘛,那年饥荒,你爹把自家口粮省下来,给院子里几个半大孩子都分了点,就是嘴硬不肯承认。”
林辰则每隔两天就来给闫埠贵检查伤口,用系统鉴定恢复情况。这天他刚给老人换完药,闫解成带着儿子闫小伟来了。闫小伟刚上幼儿园,怯生生地躲在父亲身后,手里攥着一幅画。“爹,我带小伟来看您。”闫解成把手里的网兜放在桌上,里面装着苹果和香蕉,“单位忙,没常来,您别见怪。”
闫埠贵看到孙子,眼睛顿时亮了,连忙招手:“小伟,过来让爷爷看看。”闫小伟尤豫着走过去,把手里的画递过来:“爷爷,我画的你。”画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戴眼镜的老人,坐在椅子上,旁边还有个小人举着碗,旁边写着“爷爷喝汤”。闫埠贵接过画,手都在发抖,反复看了好几遍,小心翼翼地夹在笔记本里:“好!画得好!爷爷以后教你算术,好不好?”
闫解成站在一旁,看着父亲和儿子交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林辰看出了他的心思,拉着他走到院门口:“解成,其实你爹一直很为你骄傲。我上次整理他的旧物,发现他把你当年评先进的奖状,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的,藏在箱子最底下。”闫解成愣了愣,眼框瞬间红了:“我还以为他只疼小伟……当年我结婚,他花光积蓄给我买房,我还嫌房子小。”
“老人都这样,嘴上不说,心里都记着。”林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现在最盼着的,就是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顿饭。你要是有空,多带小伟回来看看,比买什么东西都强。”闫解成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屋时,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他走到炕边,拿起暖壶给父亲倒了杯水:“爹,等您好了,我带您去颐和园逛逛,我听说那边新修了长廊。”闫埠贵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连忙点头:“好……好啊……”
日子一天天过去,闫埠贵的伤口恢复得很快,到了四月初,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