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晴。
周康起得早，从小燕房间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走廊里光线暗，他路过主卧，门开着一条缝，张雪妍已经醒了，正叠被子。
看到他，手上动作顿了顿，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醒那么早。”周康在门口站了一秒。
“习惯了。”
两个人都没提昨晚他去了哪个房间，也不需要提。
早餐是张雪妍做的，白粥、盐煎蛋、拌黄瓜。小燕起来得晚，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坐到餐桌前，额头上昨晚撞门框那块还泛着一点粉红。
“疼不疼了？”张雪妍给她盛了碗粥。
“不疼了。”小燕摸了摸额头，嘟囔：“就是有点丢人。”
“没人看见。”
“周哥看见了。”
张雪妍看了她一眼，没忍住弯了弯嘴角。
上午十一点，周康站起来。
“走，出去一趟。”
“去哪？”张雪妍问。
“买衣服。你后天去那边，总不能穿这身去吧。”
张雪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t和牛仔裤，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也没反驳。
小燕已经跑回房间换鞋了，速度快得象接到出操指令。
商场离公寓两站地铁，是西湖市这两年新开的那种综合体，一楼卖奶茶，顶楼有影院，中间塞满了各种品牌店。工作日上午人不多，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
周康带她们直接上了四楼女装区。
张雪妍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在两排货架之间扫了一圈，目光掠过价签的速度比看款式更快。这是节俭惯了的人才有的习惯，先看价格再决定要不要看东西。
周康注意到了。
“今天别看那个。”他指了指价签的方向。
张雪妍手缩了回来，没说话。
“你先看看喜欢什么。”
“我不太会挑。”
“那我挑。”
周康走在前面，手指点了三件，一条灰蓝色的v领针织裙，一件奶白色的短款开衫，一条高腰的烟灰色西裤。
“去试。”
张雪妍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拉上帘子。小燕站在外面等着，手里还攥着自己的包，很紧张的样子。
“你也挑。”周康对她说。
“我，我不用。”
“没问你用不用。”
小燕抿了抿嘴，磨蹭了半天，从旁边的架子上抽了一件浅粉色的长袖衬衫裙，款式非常保守，领口扣到最高那颗都不过分。
周康看了一眼，没评价，走到另一排货架旁边，拿了一条浅杏色的吊带连衣裙递给她。
小燕看着那根细吊带，耳朵当场红透了。
“这个……穿出去不太好吧。”
“谁说穿出去的。”
小燕把衣服接过去，头低得快埋进胸口，小碎步跑进了另一间试衣间。
帘子对面传出衣架碰撞的声音。
张雪妍先出来的。
灰蓝色的v领针织裙刚好到膝盖上方，腰线收得利落。她平时穿得太素，这条裙子一上身，整个人的线条全拎出来了。
锁骨和肩颈的比例很好看，被v领框出来，和日常那个“话少的公寓管理员”完全是两个人。
她站在穿衣镜前，手指下意识拉了拉领口，往上提了一点。
周康走过来，把她的手拨开，又把领口拽回原位。
“别拉，刚好。”
张雪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的周康。
“这种比较适合你去周末穿。”周康语气平常，象在讨论天气，“第一次见那边的人，别太随便，但也别太正式，这个度正好。”
张雪妍嗯了一声。
旁边的试衣间帘子动了动，没拉开。
“小燕，出来。”张雪妍叫了一声。
“……等一下。”
又等了半分钟。
帘子被慢慢拉开一条缝，小燕的脸探出来，表情象要被押去上课的学生。
杏色吊带裙穿在她身上，肩膀圆润，手臂白得反光，整个人从头到脚散着一种和她平时完全不搭的气质。
她平常缩在宽松衣服里，谁也不知道里面藏着这副身材。
小燕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声音抖抖的：“我觉得不太……”
周康上下看了一眼，对张雪妍说：“你说。”
张雪妍看了看小燕，难得露出一个笑：“好看，就是别这么站着，把手放下来。”
小燕慢吞吞地把手放下，整个人僵了三秒，突然转身又钻回了帘子后面。
“这个我只在家穿。”帘子后面传来闷闷的声音。
“本来就是在家穿的。”周康说。
帘子后面安静了两秒，然后是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周康又替她们各挑了两套日常穿的，加之内搭和配饰，让导购一起打包。结帐的时候张雪妍瞟了一眼总数，手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小燕倒是嘴快：“周哥，下次别买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