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长生中举的消息像野火般烧遍蕲水。
十一岁的举人老爷,在大明两百七十年历史上也是凤毛麟角。
县衙送来了贺仪——十两银子、两匹绸缎,知县还亲笔题了“少年英才”的匾额。
周边村镇的乡绅地主纷纷上门道贺,祠堂里堆满了各色礼品:米面、腊肉、布匹、甚至还有两坛绍兴黄酒。
但马长生没时间应酬。
崇祯十二年的冬天来得早,十月末就下了第一场雪,冷得邪性。
更要紧的是,从武昌带回的消息象一块巨石压在心头:清军在京畿肆虐,朝廷无力回天;张献忠在谷城蠢蠢欲动;湖广各地盗匪如蝗,官兵或逃或降。
他知道,留给马家堡的时间不多了。
回乡第三天,他就召集十五村联防会的代表,在祠堂开紧急会议。
三十多个代表挤满了屋子,炭盆烧得通红,但气氛冰冷。
“各位父老乡亲,”马长生站在地图前,声音不高但清淅,“我从武昌带回的消息,大家可能已经听说了。
清军破了济南,掳走德王;朝廷调洪承畴、孙传庭北上,湖广防务空虚;张献忠在谷城,表面归顺,实则招兵买马。”
他顿了顿,看着一张张焦虑的脸:“简单说,明年——崇祯十三年,天下必有大乱。咱们这蕲水县,地处要冲,躲不过去。”
祠堂里一片死寂。
有人手在抖,有人脸色发白。
一个老族长颤声问:“长生……马老爷,那……那咱们怎么办?”
“办三件事。”马长生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坚壁清野;第二,全民皆兵;第三,储粮备荒。”
他详细解释:
坚壁清野——把所有分散在村外的百姓集中到有防御能力的堡寨;把带不走的粮食要么藏进地窖要么烧掉,不能留给流寇;把水井污染。
全民皆兵——十五岁到五十岁的男子全部编入乡勇,女子组织起来做后勤:做饭、制衣、护理伤员。
孩子和老人也要有任务:放哨、传信、搓麻绳。
储粮备荒——从现在起,每家每户按人头储备至少三个月的口粮;各村建公共粮仓,由联防会统一管理;组织人手进山挖野菜、打猎、捕鱼,晒干存储。
“这是要打仗啊……”有人小声说。
“不是要打仗,是已经开打了。”马长生平静地说,“区别在于,是咱们做好准备打别人,还是别人打咱们个措手不及。”
孙教头站起来,粗着嗓子说:“长生……马老爷说得对!我在边军干过二十年,见过鞑子破关后的惨状——那真是鸡犬不留!咱们现在不准备,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铁柱也表态:“我们马家堡已经按这套办法准备了两个月。现在有三百乡勇,粮食够吃半年,武器人手一件。愿意跟咱们干的,我们帮你们建堡练兵;不愿意的……到时候别怪我们见死不救。”
这话硬,但管用。
最终,十五个村子全数同意,当场签了“生死盟约”: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叛盟者共诛之。
会散了,真正的难题才开始。
首先是钱粮。
马家堡现在有三百乡勇,每月光粮食就要两百多石,饷银也要一百多两。
这些钱粮,一部分来自“保护费”,一部分来自堡内产业。
但要扩军到五百人,还要帮其他村子建防御,缺口巨大。
马长生算了笔帐:五百人一年需粮六千石,饷银两千两。
十五村联防,按各村能力分摊,但最穷的几个村子,连自己都吃不饱,哪有馀粮?
“要不……加收保护费?”铁柱试探着问。
马长生摇头:“百姓已经够苦了,不能再加。我想的是……做生意。”
“做生意?”
“对。”马长生铺开一张湖广地图,“咱们蕲水离长江不远,往东是安庆,往西是武昌,往南是九江。这些地方现在还算太平,有生意可做。”
他指着几个点:“咱们有茶山,可以制茶;有竹林,可以编器;有铁矿,可以打制农具。这些东西,在太平地方能卖钱。用赚来的钱,买粮食、布匹、盐铁回来。”
孙教头皱眉:“可兵荒马乱的,怎么运?路上被抢了怎么办?”
“所以要有武装商队。”马长生说,“挑五十个精壮乡勇,专门跑商。平时训练,农闲时出发。每次出去,两辆货车,二十个护卫,配弓箭刀枪。小股土匪不敢惹,大股的……咱们也有交情。”
这话不是吹牛。
马家堡如今在蕲水一带名声在外,黑白两道都给几分面子——当然,这面子是打出来的。
“谁带队?”马三宝问。
“我亲自去第一趟。”马长生说,“探探路,结识些人脉。”
“不行!”马三宝和李氏同时反对。
“爹,娘,我现在是举人,有这个身份,很多事好办。”马长生解释,“而且我只是坐镇指挥,不冲锋陷阵。有铁柱和孙教头保护,安全。”
最终勉强同意。
但李氏坚持要马长生带上马小栓和王虎——这两个护卫最得力。
十一月中旬,第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