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一样。
“沉福。”他声音依旧嘶哑,但已经恢复了冷静,“我书房暗格第三层,左边数第七本书,拿出来。”
沉福愣了愣,立刻去办。
那是本厚厚的《史记》,但翻开后,里面是挖空的——藏着一枚黑色的铁牌。
铁牌巴掌大小,沉甸甸的,正面刻着一个“沉”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显然年代久远。
“这是……”沉福没见过这东西。
“我沉家暗卫的令牌。”沉安邦接过铁牌,摩挲着上面的纹路,“祖父当年留下的,一共三枚。一枚在清轩(沉清辞兄长)那里,一枚在我这儿,还有一枚……在清辞出嫁时,我让人融了,打成了她凤冠上的装饰。”
他苦笑:“本以为这辈子用不上了。沉家清流,不养私兵,不结党羽……可现在……”
现在,他必须用了。
为了他的清清。
也为了沉家百年的清誉。
“沉福,”沉安邦看向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老仆,“你跟我多少年了?”
“三十八年。”沉福毫不尤豫,“老爷八岁时,老奴就进府了。”
“那你应该知道,”沉安邦缓缓说,“沉家暗卫,其实一直没散。”
沉福瞳孔一缩。
他确实知道一些。
沉家祖上出过开国功臣,后来急流勇退,转作文臣。但百年世家,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自保之力?只是历代家主都严守祖训,非生死存亡不动用。
现在,就是生死存亡了。
“暗卫还有多少人?”沉安邦问。
沉福沉吟片刻:“老奴不敢说全部……但京城附近,应该还有二十馀人。都是当年老侯爷(沉安邦父亲)精挑细选的好手,这十几年虽然散在各处,但每逢老爷寿辰,都会有人悄悄送贺礼来。”
“够了。”沉安邦点头,“你今晚想办法出去一趟,连络他们。三天之内,我要见到负责人。”
“是!”沉福顿了顿,“老爷,您要他们做什么?”
沉安邦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眼神冰冷:“柳承宗贪墨军饷、卖官鬻爵、勾结外敌……这些事,我不信没有证据。以前不动他,是顾全大局。现在……”
他收回视线,看向手中那块染血的布条。
“现在他敢动我女儿,我就敢掀了他的老底!”
“可是老爷,柳家势大,咱们现在……”
“势大?”沉安邦冷笑,“再大的树,根烂了,风一吹就倒。我要的不是扳倒他,是让他……自顾不暇。”
他走到书桌前,铺开纸,提笔写字。
这次没用炭笔,而是用墨。
字迹沉稳有力,是多年练就的馆阁体:
一、查柳承明江南盐税贪墨,帐目、证人、赃物,三样俱全。
二、查柳家与西岭巫国秘密贸易,尤其‘朱颜殁’来源。
三、查三年前江南行宫刺驾案,我要知道那一箭……到底是谁安排的。
写完,他吹干墨迹,把纸折好,递给沉福。
“告诉他们,不惜代价,不计时间,但必须隐秘。”沉安邦一字一顿,“尤其第三条……我要确凿证据。”
沉福接过纸,手有些抖。
他知道第三条意味着什么。
如果三年前那场“救命之恩”是安排的……那柔贵妃柳如烟,就是欺君大罪!柳家,就是谋逆!
“老爷,这要是查出来……”
“查不出来,我沉家满门死绝。查出来……”沉安邦眼神如刀,“他柳家,也别想活!”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消失了。
夜幕降临。
沉福把纸条贴身藏好,换了身深色衣服,从后院的狗洞爬了出去——那个洞是他这三个月偷偷挖的,只有他和老爷知道。
沉安邦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
灯光跳跃,映着他苍老的脸,也映着那块染血的布条。
他伸手,轻轻抚过布条上的字迹。
“清清,”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爹没用,护不住你,让你受这些苦……”
“但你等着。”
“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还你清白,送你……和你的孩子,堂堂正正地走出那个鬼地方。”
油灯忽然爆了个灯花。
火光猛地一亮,照亮了他眼底深埋的、三个月来第一次燃起的——
火焰。
复仇的火焰。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皇宫冷宫里。
沉清辞躺在床上,闭着眼,假装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