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么可能?
他在宫里三年了,从最低等的小太监做起,天天挨打挨骂,吃的是剩饭,睡的是漏风的通铺。
那些主子们,谁正眼看过他?
可是现在……
“多、多谢娘娘……”他声音哽咽,“奴才、奴才这条贱命,不值得娘娘费心……”
“命没有贵贱。”沉清辞淡淡道,“只有想不想活。你想活吗?”
小禄子用力点头:“想!”
“那就好好吃药,好好养病。”沉清辞把毛巾递给锦书,“说说吧,怎么弄成这样的?”
小禄子低下头,小声说了起来。
他是北边逃荒来的。
三年前家乡大旱,颗粒无收,爹娘为了让他活命,把他卖给了人牙子。
人牙子把他送进宫里,净了身,成了小太监。
在宫里,他这种没背景、没银子的小太监,就是最底层的存在。
大太监可以随意打骂,主子们可以随意使唤。
他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扫院子、倒夜香,一直干到深夜。
吃的是别人剩下的馊饭,睡的是二十人挤在一起的通铺。
冬天没有厚衣服,夏天没有凉席。
前天王福让他去倒恭桶,他不小心洒了一点,王福就让他跪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
当天晚上他就开始拉肚子,发高烧。
昨天他实在干不动活了,王福嫌他晦气,就把他赶了出来,让他“死远点”。
“奴才没地方去……”小禄子抹着眼泪,“想起冷宫这边没人来,就、就躲在这里……想着死了也没人知道……”
锦书在旁边听得眼圈都红了。
她虽然也是宫女,但好歹是跟着娘娘从沉家进来的,以前在沉家也没受过这种罪。
进了冷宫后日子是苦,但娘娘从没打骂过她,还教她识字、教她医术。
跟小禄子比,她已经很幸运了。
沉清辞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更冷了。
这个吃人的皇宫。
这个吃人的世道。
“小禄子,”她开口,“病好了之后,你想继续回去,被王福他们欺负,说不定哪天就死了。还是……想换个活法?”
小禄子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换、换个活法?”
“对。”沉清辞看着他,“跟着我。帮我做事。我保你吃饱穿暖,没人敢欺负你。但——”
她顿了顿,声音严肃:“我要的是绝对的忠诚。如果你敢背叛我,我会让你死得比现在惨十倍。”
小禄子浑身一颤。
他看着沉清辞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深沉和锐利,但也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认真。
娘娘是认真的。
她真的会保护他。
也真的会杀了他。
小禄子忽然从床上滚下来,不顾肚子还疼,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奴才愿意!奴才发誓,这辈子就认娘娘一个主子!娘娘让奴才往东,奴才绝不往西!若敢背叛,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说得又快又急,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沉清辞扶起他:“好了,我信你。以后不用自称奴才,叫我娘娘就行。也不用动不动就跪。”
小禄子红着眼框站起来:“是、是……”
“现在交给你第一个任务。”
沉清辞说,
“养好病。等病好了,我要你帮我盯着各宫的动向,尤其是华阳宫柔妃那里。
她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决定——只要你能打听到的,都告诉我。”
小禄子眼睛一亮。
盯梢?
这个他擅长!
他在宫里三年,虽然地位低,但就是因为地位低,才没人防着他。
他天天在各处跑腿送东西,听到的闲话可不少。
“娘娘放心!”他挺起瘦弱的胸膛,“奴才……不,我一定能打听到!”
“小心点。”沉清辞嘱咐,“安全第一。打听到是其次,别让人发现。”
“我记住了!”
正说着,锦书端了热粥进来。
很稀的米粥,只有几粒米,但热乎乎的。
小禄子捧着碗,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三年没喝过热粥了。
“快喝吧。”锦书轻声说,“喝完了好好睡一觉。
娘娘配的药很灵的,明天应该就能好多了。”
小禄子用力点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粥很烫,但他舍不得停。
这是热的。
是娘娘给的。
沉清辞看着这个瘦弱的孩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收服小禄子,是计划中的一步。
但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她心里还是有点堵。
“锦书,”她吩咐,“把我那件旧夹袄找出来,改小一点给他穿。再找点厚实的布,给他做双棉鞋。”
“是。”锦书连忙去翻箱倒柜。
小禄子捧着空碗,呆呆地看着沉清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