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郡边界的临时军营中,方才突围的狼狈尚未完全消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萧瑟的秋意。刘邦正与会合的众将商议防线部署,帐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大王,末将…… 末将把奚将军的尸首抬回来了。” 丁复掀帘而入时,身后两名士兵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具覆盖着白布的尸首,白布下隐约可见铠甲的轮廓,血迹早已浸透布料,在地面留下一道暗红的痕迹。
刘邦的目光落在那具尸首上,方才还带着几分坚毅的神色瞬间崩塌,脚步跟跄着上前,颤斗着伸出手,缓缓掀开白布。奚涓双目圆睁,面容僵硬,脖颈与胸膛的伤口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正是昨日为护他战死的模样。
“奚涓…… ” 刘邦喉头哽咽,泪水瞬间涌出眼框,双手紧紧握住奚涓冰冷的手,失声痛哭起来。这哭声不是帝王的伪装,而是发自内心的悲痛与愧疚,混杂着劫后馀生的后怕,在营帐中久久回荡。
众将与谋士皆垂首肃立,无人敢出声惊扰。刘邦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情绪,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抚摸着奚涓冰冷的脸颊,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沉痛,象是在诉说,又象是在回忆:“当年你以舍人的身份跟着寡人起兵,那时候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你却始终不离不弃,跟着寡人南征北战。”
“破秦入关时,你奋勇杀敌,一路打到咸阳,凭着战功封了郎中,那时候你就说,要跟着寡人平定天下,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刘邦的目光望向远方,仿佛又看到了当年并肩作战的场景,“寡人称汉王后,你随寡人入汉中,又跟着寡人出关,一路上攻克城池,斩杀敌将,立下的战功,丝毫不比樊哙差啊!”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眼中满是自责:“都是寡人的错!是寡人自大轻敌,不听劝谏,执意南下,才让你陷入绝境,为护寡人战死沙场,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奚涓,寡人对不住你啊!”
吕泽上前一步,轻声劝慰:“大王,奚将军是为汉家捐躯,是忠义之士,他若泉下有知,定也不愿看到大王如此悲痛。如今当务之急,是为奚将军风光大葬,追封爵位,以慰其在天之灵。”
刘邦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泪水,神色渐渐坚定:“你说得对!奚涓为国战死,功不可没,寡人要为他封侯,让他的英名流传后世,也让天下人知道,为汉家建功者,寡人绝不亏待!”
他转头看向陈平,急切地问道:“陈平,奚涓可有子嗣?若是有,便让他的儿子承袭爵位,寡人定当厚待。”
陈平躬身回道:“回大王,奚将军一生征战,尚未婚配,并无子嗣。”
刘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又追问道:“那他可有兄弟和父亲?兄终弟及,也是常理,让他的兄弟承袭爵位,也好为奚家留后。”
“回大王,奚将军有位兄长,在早年随大王灭秦之时战死沙场,他父亲去世的也早,家中现已无男丁,只剩一位年近七旬的老母。” 陈平的声音低沉,话语中满是唏嘘。
刘邦沉默了,望着奚涓的尸首,心中五味杂陈。奚涓一门忠烈,如今竟连个承袭爵位的男丁都没有。他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案几,语气决绝:“既然如此,便追封奚涓为侯!他的老母含辛茹苦养育他,就由她老母承袭侯位,由寡人供养终身!”
“大王不可!” 卢绾连忙上前劝阻,语气急切,“自古以来,封侯拜爵皆是男子之事,女子从未有承袭侯位的先例。奚将军虽有功,但其母乃是妇人,若封女子为侯,恐违礼制,惹天下诸候非议啊!”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众将皆面露迟疑,显然也认同卢绾的说法。在当时的礼制下,女子不得参与朝政,更不必说承袭侯位,刘邦此举确实打破了常规。
审食其上前一步,躬身道:“大王,臣以为卢将军所言不妥。所谓礼制,本就是为嘉奖忠义、安抚民心而设。奚将军和他兄长为国战死,其老母虽为女子,却养育出两位忠良之士,间接为汉家立下大功。有功于国家者,不分男女老幼,皆可受赏封侯,这非但不违礼制,反而能彰显大王体恤忠良、不拘一格的胸襟,让天下将士知道,只要为汉家效力,即便身后无人,家人也能得大王厚待。”
他心中原本想举商代妇好领兵作战、受封列侯的例子佐证,可转念一想,妇好的事迹仅见于殷墟甲骨文,尚未加载传世史料,当下众人大多不知此事,贸然提及非但无法说服众人,反而可能被质疑妄言,便暂且按下不提,只从忠义与民心的角度劝谏。
刘邦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向审食其的目光愈发认可。他转头看向卢绾,语气坚定:“食其说得对!礼制是人定的,岂能因循守旧?奚涓一门忠烈,其老母理应受封。寡人意已决,追封奚涓为鲁侯,食邑四千八百户,爵位由其老母承袭,另赐黄金百斤,派专人照料其老母的饮食起居,安享晚年!”
卢绾还想再劝,却被刘邦严厉的目光制止,只能无奈地退到一旁,不再多言。众将见状,纷纷躬身应道:“大王英明!”
刘邦又看向张良静养的营帐方向,语气柔和了几分,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