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洛阳的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审食其便起身更衣。薄昱早已为他备好朝服,亲手为他系好腰间的玉带,柔声叮嘱:“刚回来就赶着去衙署理事,也不多歇两日。万事别太操劳,顾着身子要紧。”
审食其握住她的手,笑了笑:“歇了一路了,早该理事了。治粟内史府管着天下钱粮农桑,这几个月我不在府里,全靠公孙襄和申屠嘉二人撑着,如今秋收收尾,正是要核对成果、定后续章程的时候,眈误不得。”
他心里清楚,兴农四策是他上任治粟内史以来,最内核的举措。当初在洛阳周边五县搞试点,就是为了验证耦犁、代田法、耧车、积肥术这几项举措,在汉初的土地上到底能发挥多大的效用。如今秋收结束,成果到底如何,直接关系到这几项技术能不能推向全国,更关系到大汉的国本根基。
秦末战乱以来,天下纷争不休,百姓流离失所,土地大片荒芜,粮食短缺始终是悬在大汉朝廷头顶的利剑。就连刘邦的主力军,都曾有过粮草不济的时候,更别说普通百姓,苛政与饥荒,从来都是王朝倾复的根源。他推行兴农四策,不仅是为了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更是真的想让这乱世里的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让这新生的大汉王朝,能真正扎下根来。
用过朝食,审食其便带着随从,登上马车,往城南的治粟内史衙署而去。
洛阳的清晨,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挑着担子的货郎,赶着牛车的农夫,还有匆匆赶路的吏员,市井间的烟火气,比他离京时更浓了几分。路过粮仓附近的街巷时,还能听到百姓们闲谈,说着今年秋收的好收成,念叨着辟阳侯推行的新农具、新耕法,让家里的田多打了好几倍的粮食,今年终于不用再饿肚子了。
听着这些闲谈,审食其心里微微一动,嘴角也泛起了一丝笑意。比起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比起战场上的刀光剑影,百姓这一句句朴实的夸赞,才是最实在的功绩。
马车很快便停在了治粟内史衙署门前。衙署的门吏见是他的车驾,连忙躬身行礼,一路高声通报着往里走:“君侯回府了!”
审食其刚下马车,治粟内史府的右丞公孙襄、左丞申屠嘉,便带着府里的一众属官,快步迎了出来。二人齐齐躬身行礼,语气躬敬:“属下恭迎君侯回府!君侯一路辛苦,定燕首功,名满天下,我等恭贺君侯凯旋!”
“都起来吧。” 审食其摆了摆手,笑着道,“这几个月我不在府里,衙署里的大小事务,全靠二位费心了。兴农试点的事,更是劳烦二位日夜奔波,辛苦你们了。”
“为君侯分忧,为朝廷效力,是属下的本分,何谈辛苦。” 公孙襄连忙躬身应道,脸上满是喜色,“君侯,我们正等着您回来呢。洛阳五县的秋收,已经全部收尾了,帐册、数据都已经核对完毕,成果远超我们当初的预料!”
申屠嘉也跟着点头,这个素来不苟言笑、刚直硬气的武将,此刻脸上也满是掩不住的兴奋:“君侯,您定下的兴农四策,真真是神了!那些老农都说,种了一辈子地,从来没见过一亩地能打出这么多粮食来!”
“好!进里面说。” 审食其闻言大喜,迈步便往衙署的正堂走去。
众人跟着他进了正堂,分主次落座。公孙襄立刻让属吏捧来了厚厚的一摞竹简帐册,双手呈到审食其的案前,躬身道:“君侯,这是洛阳五县,今年秋收的全部明细帐册。从各县的田亩总数、推行新农具新耕法的田亩数,到今年的总产量、亩产量,还有和往年的对比,都一一核对造册,清清楚楚。”
审食其接过帐册,随手翻开。帐册是公孙襄亲手核对整理的,字迹工整,数据详实,从各县的总览,到乡里的明细,再到不同土地的收成对比,一目了然,足见其用心。
公孙襄站在一旁,指着帐册上的数字,详细汇报道:“君侯,此次试点,我们在洛阳周边的偃师、平阴、巩县等五县,共推广了十二万亩耕地,全部采用了代田法,配套使用耦犁、耧车,配合积肥养田的技术。”
“往年,关中、洛阳一带的良田,风调雨顺的年景,一亩地最多也就打一石多粮食,遇到荒年,甚至只有五六斗,能糊口就不错了。而今年,这十二万亩试点田,平均亩产量,达到了三石二斗!最高的偃师县,上等良田的亩产量,甚至突破了四石!”
说到这里,公孙襄的声音都带着激动,躬身对着审食其深深一揖:“君侯,算下来,今年试点田的秋收产量,足足是往年的三倍有馀!这还只是第一年推行,百姓们对新农具、新耕法还不熟练,等再过一两年,百姓们都摸透了门道,产量还能再往上提!”
一旁的申屠嘉也跟着补充道:“君侯,属下这几个月,带着人走遍了五县的乡野,一是盯着基层的小吏,不让他们借着兴农的名头盘剥百姓,二是跟着墨家的弟子,看着新农具的分发、农技的推广。那些百姓,一开始还不信,觉得老祖宗种了几百年的法子,怎么可能说改就改,还能多打粮食?要不是君侯您定下规矩,农具免费借予百姓,派农监下乡手柄手教,还有不少人不肯试呢。”
“结果秋收一开镰,那些最先试种的百姓,看着地里打出来的粮食,当场就哭了。都说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