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瑜没说话,只是拿起一根油条,在豆浆里蘸了蘸,又咬了一大口。
那副旁若无人的悠闲姿态,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压迫。
谢华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死死压下。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盘金黄的油条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脸上挤出的笑容甚至还真诚了几分。
“其实……闻着还挺香的。”
他一边说,一边竟然真的拉开一张凳子,在桌子旁坐了下来,动作略显僵硬。
“老板!”
“也给我来一份一样的!”
很快,谢华的早餐也上来了。
他看着面前的粗瓷碗和油乎乎的盘子,脸皮抽搐了一下。
但还是强迫自己拿起油条,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酥脆的口感,混着豆浆的香甜,在口腔里爆开。
味道……居然真的不错?
“咳。”
谢华清了清嗓子,迅速进入正题,再不说话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把这一盘都吃完。
“汪先生。”
他放下了油条,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了一副商谈的姿态。
“昨晚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真是……大快人心!那些苍蝇,早就该有人收拾了!”
汪瑜不置可否,继续对付着自己的早餐。
谢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过,汪先生,我必须提醒你。这里,太不安全了。”
他指了指周围喧闹的环境。
“这种地方,人多眼杂,毫无遮掩,是刺杀的绝佳地点。”
“我名下有座别墅,在城郊的山上。”
“安保系统是找以色列退役的专家团队设计的,从红外感应到压力触发,全是军用级别。”
“别墅本身是防弹结构,易守难攻,狙击手在外面连个射击角度都找不到。”
谢华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淅,展现出了一个世家子弟应有的素质。
“我收到消息,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普通的刺杀手段对你没用,他们肯定会升级。”
他压低了声音,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炸药,重火力……甚至,我听说有几个南美的雇佣兵团已经接了悬赏,正在偷渡入境。”
“这些人都是疯子,他们不在乎平民伤亡,只在乎钱。”
“你再厉害,也是一个人。”
“但香君是普通人,你不可能时时刻刻都护着她。”
“到了我的别墅,我能调动家族的力量,把整座山都封锁起来,确保万无一失!”
一口气说完,谢华端起豆浆喝了一口,眼神灼灼地看着汪瑜,等待着他的回答。
在他看来,自己这番分析合情合理,给出的方案也是目前最优解。
只要这个汪瑜不是个自大的蠢货,就没理由拒绝。
然而,汪瑜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最后一口油条吃完,用餐巾纸擦了擦嘴。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谢华,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哦。”
“……”
谢华脸上的表情凝固。
他强忍着怒气,一字一句地问道。
“汪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不是在开玩笑,这关系到香君的生命安全!”
“我明白。”
汪瑜终于正眼看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
“你的意思是,让我带着她,住进你的地盘,用你的人,接受你的‘保护’。”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然后呢?主导权就到了你的手里。到时候,我是该听你的,还是该听你的?”
谢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汪瑜!你不要不识好歹!我是香君的亲叔叔,我难道会害她吗?”
“那可说不准。”
汪瑜的回答轻描淡写。
“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汪瑜打断了他。
“就凭你是她叔叔?”
“在我眼里,任何想从我手里带走她的人,都是敌人。”
“不管那个人姓什么,叫什么。”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信任?不存在的。
合作?你还没资格。
谢华死死地盯着汪瑜,胸口剧烈起伏。
最终,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化作了一声粗重的喘息。
谢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面露担忧的谢香君,又看了一眼稳如泰山的汪瑜,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转身,快步离开了小巷。
巷子里,再次恢复了之前的喧闹。
谢香君看着自己二叔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汪瑜,尤豫着开口。
“你……你对他是不是太凶了?他毕竟是我二叔。”
“如果我死了,他不能名正言顺的继承家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