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得不错。”
汪瑜将烤好的牛肉放进朴载俊的碗里,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谈论天气。
“电视上都播了,虽然只是提了一句‘某工厂发现多具遗体’,但已经足够了。”
“上了新闻,就等于留下了案底,谁也别想把它彻底抹干净。”
朴载俊根本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他眼框深陷,布满血丝,整个人象是一根被拉到极致即将绷断的弦。
“不错?”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我现在就是个火山口,随时都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我的队员,那些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现在一个个都快被逼疯了。”
“沉家反应太快了。”
“我们的人刚进去,他们就已经完成了切割。”
“那个首席科学家,连同他手下所有内核研究员,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所有资金链条,所有空壳公司,全部指向了沉家二房的一个远亲。”
“现在,那家伙已经畏罪自杀了,还留下了‘完美’的遗书,把所有罪责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朴载俊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
“一个旁系的旁系,一个早就被踢出内核圈的弃子,就这么把一切都扛下来了。”
“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只是帮沉家主宅清理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垃圾。”
“他们甚至会感谢我们!”
汪瑜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只是又夹起一片牛肉,专注地炙烤着,仿佛这才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这种置身事外的平静,彻底点燃了朴载俊心中的那根引线。
“是不是你?”
朴载俊猛地抬头,双眼死死地盯着汪瑜。
“你故意暴露了痕迹,给了他们反应的时间!”
“你把我们当枪使,就是为了让他们自断一臂,是不是!”
这个问题,象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汪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目光穿过袅袅的烤肉青烟,落在朴载俊那张因愤怒和疲惫而扭曲的脸上。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一个腐烂的巨人,你想一拳把它打穿,是不可能的。”
汪瑜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只能先砍掉它一条腿,再砍掉它一只手。”
“让它流血,让它虚弱,让它在痛苦和恐慌中,自己从内部开始崩溃。”
他将烤好的第二片牛肉,同样放进了朴载俊的碗里。
“沉家,终将倒下。现在,不过是刚刚开始。”
朴载俊胸口剧烈起伏,汪瑜的这番话非但没有安慰他,反而让他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在这个男人的眼中,他们这些执法者的挣扎、痛苦、甚至牺牲,都只是计划中一个冰冷的环节。
他们是棋子,而汪瑜,是那个藏在幕后的棋手。
可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我想去看看那些证物。”汪瑜突然开口,“还有你的队员。”
朴载俊的瞳孔骤然一缩。
看证物?他想干什么?难道他想销毁或者拿走最关键的证据,去和沉家做交易?
无数个念头在朴载俊脑中闪过。他本能地想要拒绝。
那些证物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是扳倒沉家的唯一希望,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可转念一想,现在那些证物放在总部,就真的安全吗?
沉家的手眼通天。
能让议员厅长给自己打电话,就能让更高级别的人直接下令封存、转移甚至“销毁”证物。
到时候,一道命令下来,自己连反抗的馀地都没有。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脆弱的程序正义上,不如……赌一把。
赌这个叫汪瑜的男人,他的目标真的和自己一样。
“好。”朴载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我带你去。”
……
从餐厅到捕头局总部的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朴载俊握着方向盘,一言不发。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他知道,自己的队员们正在经历什么。
就在昨天,车敏俊那个在沉氏集团旗下商场当柜姐的妻子,被毫无理由地辞退了。
队里的技术专家郑秀赫,他儿子就读的那家顶级私立幼儿园。
突然以“学位紧张”为由,委婉地请他办理退学。
还有金承焕,他的岳父刚刚通过银行审批的一笔企业贷款,被紧急叫停。
理由是“风险评估不过关”。
这就是沉家的手段。
他们不会用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暴力,但他们会象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你和你家人生活的咽喉。
一点点收紧,直到你窒息、崩溃、屈服。
朴载俊不敢去想,如果这种压力持续下去,他的队伍会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