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比皇陵最深处的陪葬墓室更沉的死寂。
镇兵台已不复存在。原地只余一个巨大、狰狞、深不见底的焦黑深坑。坑壁边缘,流淌着尚未完全凝固的暗红熔岩,如同大地被撕裂后淌出的粘稠血泪,散发着刺鼻的硫磺与金属焦糊气味。坑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暗红色雾霭,带着浓烈的怨戾与令人灵魂冻结的死寂。那是被强行撕扯、吞噬了大半的龙脉戾魄,混合着毛襄血饲精魂、以及无数湮灭能量残渣的……污浊沉淀。
深坑上空。
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粘稠血湖,缓缓荡漾着诡异的涟漪。
一柄凶兵悬停。
不,已非单纯的刃。
传国玉玺的虚影,其底座那道暗金裂纹此刻已彻底化为实质的、如同熔融暗金浇筑的……刃柄!玉玺本身那象征着天命所归的明黄光泽,与渊刃那暗金近黑、流淌着“破灭”与“吞噬”本源道痕的刃身,完美地交融在一起,浑然一体,再也分不出彼此。一股冰冷、圆满、带着吞噬诸天、掌控社稷无上威能的……终极凶威,如同无形的实质力场,沉甸甸地笼罩着这片刚刚诞生的血腥废墟。
它悬停着,无声,无息。
刃尖,一滴粘稠如血、却又散发着暗金微芒的……熔融金属液,正缓缓凝聚,仿佛凶兽獠牙上垂落的……涎水。
“踏……”
一声轻微的、仿佛踩在凝固血浆上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朱元璋的身影,如同从虚空中走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深坑边缘。他未着龙袍,只一身玄色常服,身形在巨大的深坑与悬停的玺刃面前,显得异常渺小。然而,那重瞳之中燃烧的,却是足以焚尽八荒的……炽热!终极力量、即将将其纳入掌中的……帝王贪婪!
他来了。
真身亲临!
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死死锁定着悬停的玺刃。那目光穿透了其散发的恐怖凶威,直接刺向刃柄与玺身交融的核心——那里,元朝国师主元神分裂异化的器灵,正以绝对的冰冷与服从,等待着主人的……检阅与……执掌。
“好…好…好!” 朱元璋连道三声好,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岩浆奔流般的……狂喜!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着那悬停的玺刃,做了一个……召唤的手势。
没有言语。
没有敕令。
“铮——!”
悬停的玺刃,发出一声清越冰冷、带着归巢般顺从的……轻鸣!缠绕其身的无形凶威力场瞬间内敛!它化作一道暗金与明黄交织的流光,如同驯服的猎鹰,瞬间跨越空间,稳稳地……落入朱元璋摊开的……掌心!
入手!
“呃……” 饶是朱元璋心志坚如铁石,重瞳之中也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抑制的……震骇!他全身的皇道龙气如同受到致命威胁的怒龙,瞬间自发地咆哮奔腾!、驯服这冲入体内的……外来凶煞!
那玺刃核心的器灵,在感应到皇道龙气反扑的瞬间,非但没有抗拒,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谄媚的顺从!一股冰冷而强大的引导力,从刃柄处传来,如同最精密的钥匙,瞬间……嵌合了朱元璋体内奔涌的皇道龙气!
“轰——!!!”
朱元璋身躯猛地一震!!如同决堤的洪峰,瞬间淹没了那丝震骇!他清晰地“感觉”到,掌心这柄玺刃,其内蕴含的破灭与吞噬本源,正以一种玄奥的方式,与他自身的皇道龙气……完美共鸣!
这不再是外来的兵器!
他心念微动。
“嗡……”
玺刃刃尖,那滴凝聚的暗金血涎,无声滑落,滴入下方深坑翻涌的暗红雾霭。
“滋啦——!”
如同强酸入水!那蕴含着恐怖怨戾的暗红雾霭瞬间被蚀穿一个空洞,发出凄厉的灼烧声!空洞边缘的雾气疯狂扭曲、逃逸,仿佛遇到了天敌!
毁灭!绝对的毁灭!
掌控!绝对的掌控!
“哈哈哈哈——!” 朱元璋再也抑制不住,仰天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长笑!笑声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带着一种掌握终极力量的……狂放与……睥睨!
“有此神兵!乾坤在握!八荒臣服!朕之江山……万世永固!” 他紧握玺刃的手臂猛地一挥!,空间无声……裂开一道细微的黑色痕迹!
乾清宫。
袁珙枯槁的身体如同风中残叶,剧烈地颤抖着。他面前那方彻底碎裂的白玉浑天仪,残骸之中,一枚布满暗红血纹的磁针,在朱元璋执掌玺刃、发出长笑的瞬间……猛地……跳了一下!极其极其微弱地……偏转了……一丝!不再是皇陵!雁门关的方向!
这偏转细微到如同幻觉,瞬间又被磁针本身的裂纹与血纹淹没。
袁珙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细微的偏转,枯瘦的手指死死抠进碎裂的玉片中,鲜血顺着指缝渗出,他却浑然不觉。出一声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嗬嗬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绝望!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鬼,“龙断之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