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芳冶打算半夜趁所有人不注意,和贺若言一起偷偷离开。
虽然很像潜逃,但是眼下也顾不上许多了。
收拾好两人行李,天色已黑,他嘱咐贺若言在此等他,他去去就回。
温敬柏那边还是要处理一下。
贺若言心中急切,想到还要再等,便向他索要娘亲的来信,见不到娘亲本人,见一见她的信,勉强也能解渴。
温芳冶暗自庆幸自己早有准备,将模仿师尊字迹的信拿出来,交给她。
贺若言拿到了信,终于肯松手放人。
温芳冶一走,院子里就剩下她一个。
她想到很快就要和娘亲团聚,又要过上和从前一样的生活,心脏就跳得更快了些。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仔细感受它跳动的频率。
师兄说这种感觉叫喜悦。
她在院中走来走去,挂在胸口的护心石一阵一阵发起烫。
自从进入青陵城,这块黑乎乎的小石头就总是这样,习惯了之后,她没再去管它。
她想着和娘亲见面时该怎么解释这块石头的事,又该怎么打听分开后娘亲又在忙什么。
信捏在手中,她小心翼翼展开来,一个字一个字地慢慢读下去。
信很短,就像娘亲平时一样冷冰冰的,寡言少语。
贺若言凑近那些字迹,像从前一样,从中寻找对方气息。
她一直将这当做一种探索游戏,根据娘亲留下的气息推测对方写这封信时在做什么,怀着何种心情,身边有没有旁人。
然而这次她失败得很彻底。
信上没有任何娘亲的气息,一字一句一笔一划都出自另一个人手下,一个她同样熟悉无比的人。
她被一个自以为全然掌控在手里的人给骗了。
她知道有些人喜欢骗人,但理所当然地认为师兄不会骗她,甚至连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可是师兄为什么要骗她?
娘亲没有给她写信吗?
娘亲明明还活着的。
娘亲又没有死。
为什么要假扮娘亲骗她白高兴一场。
……
温芳冶确实回来得很快,他潜进温敬柏住处时,温敬柏正准备过来问罪。
等他了却一桩麻烦,返回这里时,发现整座小院黑漆漆的,吓了他一跳。
他以为贺若言在他离开时遇到危险,急忙冲进房间。
房门刚一打开,低沉的气压扑面而来,空气似乎变得又冷又沉。
他看见床上有道熟悉的身影,团成一团安静地待在被窝里,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看到贺若言像平常一样在房间里睡觉,温芳冶心中的怪异感并没有立刻消失,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他轻手轻脚走过去,小声问:“若若,你睡着了吗?”
贺若言没有理他。
温芳冶惴惴不安地伸手谈了谈她的前额,果不其然,她又在发热。
原本打算趁着夜色悄悄离开,现在看来,恐怕要推迟了。
他怀揣着忐忑的心情等待。
贺若言第一次高热不退的时候他担心地快要死掉了,后来这样的状况越来越频繁,每次不等温芳冶找到大夫,就自己恢复正常。
温芳冶暗自祈祷她能像先前几次一样,安稳度过。
他不敢离开,守在床边。
夜越来越深,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不知不觉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某种冰凉坚硬的物体沿着他的脸颊轻轻划过,贴着下颌慢慢来到了脖颈。
对危机的警觉让他猛然睁开眼。
黑暗中,他对上一双明亮得有些骇人的眼睛,以及垂眼便能瞧见的冷锐刀锋。
认出对方是谁,他大惊失色,满脸的不可思议:“若若?你这是在做什么?”
贺若言抓着匕首,贴紧他的咽喉试探着滑动,想要用力,又不知为何突然收手,如此反复。
温芳冶知道她脾气古怪,但这样拿刀抵上他的脖子还是从未有过的。
他竟从她眼里看到了杀意。
她想将他杀了。
“若若,你从哪里弄来的匕首,很危险,不要乱玩。”
温芳冶发现自己并没有很害怕,更多的是疑惑,是担心。
贺若言手上加重一分力气,刀口往他光滑白皙的皮肤嵌进去一些,几滴细小的血珠子几乎是同时溢出来。
温芳冶感觉到有些刺痛,像被蜜蜂蛰了一下,他忧心忡忡看着她:“可以告诉师兄为什么吗?”
贺若言想了想,说道:“你骗我。”
温芳冶意识到自己撒的谎被看穿了,他想过有这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惨笑一声:“就因为我假装师尊给你写了一封信,你便要杀我吗?”
贺若言点了下头,有些缓慢地说道:“就是因为你,阿娘才会放心地把我丢在一边,不管不顾。你死了,阿娘就会亲自来陪我了。”
温芳冶有些无法继续维持脸上的笑容,提醒她:“你答应过师尊,不会杀人。”
贺若言冷静地说道:“我不会告诉阿娘的,等见了阿娘,我就说是别人杀的你。”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