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放我出去!我没病!我真的没病!”
他的吼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那么的凄厉和绝望。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他拍累了,喊哑了,只能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了困兽般的呜咽。
他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母亲,此刻正躺在千里之外的病床上,生死未卜。
他更不知道,他所做的一切挣扎,都只是徒劳。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无情地碾压,而他,只是这巨大齿轮下,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贾东旭的嘶吼和撞门声,终于还是引来了护工。
铁门上那个小小的观察窗被打开,露出一张极不耐烦的脸。
“吵什么吵!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护工宋善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骂道。
自从上次贾东旭跳窗逃跑,害得他和白河山被领导狠批了一顿,还扣了半个月的工资,他们俩就对贾东旭恨得牙痒痒。
现在看他这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心里更是没有半点同情,只有厌恶。
“我要见我媳妇!你让我见我媳妇!”
贾东旭看到人,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到门边,脸紧紧地贴着冰冷的铁门,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斗。
“我求求你了,大哥,你帮我给我媳妇带个话,就说我想她了,想孩子了,让她让她来看看我,行不行?”
他放下了所有的尊严,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
宋善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篾。
“看你?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菜市场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没好气地说道,“再说了,你媳妇挺着个大肚子,来这种地方方便吗?万一动了胎气,这责任谁负?你负得起吗?”
“我我”
贾东旭被他一连串的反问,问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护工说的是事实,但他心里就是不甘。
“那那你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或者写封信也行!”贾东旭急切地说道,“就告诉我媳妇一声,我在这里挺好的,让她别担心,好好保重身体,等我出去了”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宋善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的情况,医院会按规定通知家属的,用不着你在这儿瞎操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老实待着,再敢吵吵嚷嚷,信不信我还把你捆起来!”宋善恶狠狠地威胁道。
说完,他“砰”的一声,关上了观察窗。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黑暗和死寂。
贾东旭无力地靠在门上,身体缓缓滑落。
他知道,刚才那个护工,只是在敷衍他。他所谓的“按规定通知”,可能就是石沉大海,再无音频。
他就象一个被世界遗忘的人,被关在这个叫“精神病院”的活死人墓里,无人问津。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双手插进自己的头发里,痛苦地蜷缩在角落,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恨!
他恨把他害到这个地步的程书海!
他恨对他见死不救的师傅易中海!
他甚至开始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护不了!
然而,无论他怎么恨,怎么不甘,都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他被困在这里,插翅难飞。
而他不知道的是,护工宋善从他病房离开后,并没有走远,而是拐进了旁边的值班室。
同班的白河山正靠在椅子上打盹,听到动静,睁开了眼睛。
“怎么了?那小子又闹了?”
“可不是嘛。”宋善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屁股坐下,“吵着要见他媳,还让我给他带话,烦死了。”
“理他干嘛,一个疯子。”白河山不屑地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宋善喝了口水,压低了声音,“不过话说回来,他那个媳妇,听说长得可俊了,现在还怀着孕。你说,他这么一疯,还被关在这里,他那个家啧啧”
白河山一听,也来了精神,凑了过来:“怎么?你小子有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宋善嘿嘿一笑,“我就是觉得吧,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守着一个疯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出来,这日子可怎么过啊。院里那么多光棍,时间长了,难保不出点什么事。”
“那也是人家的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白河山撇了撇嘴,“咱们啊,就管好咱们自己这一摊,别让这小子再出什么幺蛾子,安安稳稳地把这个月混过去,比什么都强。”
“这倒是。”宋善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两人又聊了几句闲话,便各自找地方休息去了。
对于他们来说,贾东旭只是他们工作中一个微不足道的麻烦,他的痛苦和绝望,他们根本不在乎。
他们只关心自己的饭碗,和这个月能不能安稳地拿到工资。
这个夜晚,对于贾东旭来说,是无比漫长和煎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