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如明白了。
她低头摸着肚子，什么都没说，但嘴角有了一丝笑意。
她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等孩子出生了。
贾东旭的事情处理完毕之后，院里又恢复了平静。
日子一天天地过，两个孕妇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程书海把饭馆的事务逐渐交给了程书俊和程书菲打理，自己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家里，伺候两个祖宗。
又过了几天。
这天中午，饭馆正忙着午市，后厨热气腾腾的。程书海正在灶台前颠勺，一锅干煸四季豆在大火里噼里啪啦地响。
程书菲忽然跑到后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来：“哥！外面来了辆大轿车，有个穿中山装的老头要见你。”
程书海手里的锅没停：“谁？”
“没说名字，但那派头不象一般人。跟着个司机，那车擦得锃亮。”程书菲比划了一下，“人就在前厅等着呢。”
程书海心里琢磨了一下，把锅里的菜装盘递给程书菲，擦了擦手，走了出去。
前厅角落的桌子旁坐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身材清瘦，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料子不扎眼但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茶杯也没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程书海一看就认出来了——娄半城。
轧钢厂的老板，四九城有名的资本家。虽然公私合营之后把大部分股份交了出去，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在这座城市里依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娄先生。”程书海走过去。
娄半城看到他来了，立刻站起身，拱了拱手：“程老弟，冒昧打扰了。”
“哪里的话。您能来，那是给我面子。”程书海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喊了程书菲上茶，“您喝什么？”
“什么都行，随便。”娄半城摆摆手，“我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程书海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您说。”
娄半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开门见山：“是这样——过两天，有位工业部的领导到四九城来视察。这位领导主管咱们轧钢厂所在系统的审批权，关系到厂子明年能不能拿到新的设备指标。杨副厂长那边打了招呼，让我出面请这位领导吃顿饭。”
程书海点了点头，没有打断他。
娄半城继续说：“但是有个难处。这是我私人宴请，不好走公家的渠道。上次你在厂里招待所帮着做了那顿饭，那是杨副厂长出面安排的，我没法再麻烦人家。所以我想——请你到我家里掌勺，帮我把这顿饭做出来。”
程书海问：“几个人吃？”
“连我在内，一共五个人。那位大领导，杨副厂长，李卫民主任，还有我。”
“领导有什么忌口？”
“不吃葱蒜。爱喝汤。别的不挑。”
“场合是什么性质？公事还是私事？”
娄半城想了想说：“说公不公，说私不私。名义上是我做东给领导接风，实际上就是想在饭桌上把设备指标的事情敲下来。不用太正式，但绝不能马虎。”
程书海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是个好机会。
上次给轧钢厂做饭，是通过李卫民牵的线，场合是公家的招待所。这次不同——是在娄半城的私宅，是纯私人的局。
能进入娄半城的私人圈子，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接触到更高层级的人脉。工业部的领导，那可不是街面上能碰得着的角色。
“行。”程书海干脆地说，“没问题，我来做。”
娄半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那就太好了。程老弟，你放心，食材——”
“食材我自己准备。”程书海打断他，“费用我出。”
娄半城一愣：“这怎么行？是我请你帮忙，怎么能让你贴钱？”
“娄先生。”程书海笑着说，“您能看得上我的手艺，这是我的面子。食材好不好，直接决定菜品的质量。我用自己的料，心里有底。您放心，绝对让领导满意。”
娄半城推辞了几句，见程书海态度坚决，最终点了点头：“那就太感谢了。”
“不用客气。咱们约个时间？”
“后天傍晚。我让司机来接你。”
“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娄半城起身告辞。程书海将他送到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吉普开走，才转身回到后厨。
程书菲凑过来，压着嗓子问：“哥，那人是谁啊？看着可有派头了。”
“娄半城。轧钢厂的老板。”
“什么？！”程书菲瞪大了眼睛，“那个四九城有名的大资本家？”
“恩。”
“他找你干嘛？”
“请我做菜。”
“给谁做？”
“工业部的大领导。”
程书菲倒吸一口凉气，半天才蹦出一句：“哥，你现在可真是了不得了。”
程书海拍了拍她脑袋：“行了，别大惊小怪的。灶上的活还没忙完呢，赶紧干活去。”
程书菲应了一声，转身跑了。但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