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谭招娣的问题。
是他的。
他知道。
但他永远不会承认在外人面前,他说的是我媳妇身子不好。这个谎他说了十几年了,说得连自己有时候都信了。
但每到这种时候别人家添丁的时候那个谎就碎了。
程书海比他年轻十几岁。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媳妇就给他生了大胖小子。
他易中海呢?六十万的工资,中级钳工的手艺,还有什么用?到头来,连个给自己送终的人都没有。
他想起自己的养老计划。当初他精心布局,想让贾东旭给自己养老。结果贾东旭疯了,彻底废了。后来他又琢磨别的法子全被程书海搅了。
如今这个院子里,程书海说一不二。他连挣扎的馀地都没有了。房子随时可能被收走,威风早就丢得一干二净。
而程书海呢?娶了漂亮媳妇,生了大胖儿子,饭馆日进斗金,军管会有人罩着,连娄半城和工业部的大领导都搭上了。
凭什么?
易中海躺在那里,心里头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清是恨还是嫉还是什么。
外面热闹闹的,鞭炮碎屑的味道都飘进了屋里。
他用被子蒙住了头。
谭招娣带着红糖去了程家,秦母接待了她。
“易嫂子有心了,替我谢谢老易。”秦母客气地说。
谭招娣点点头,看了看屋里收拾得干净整齐,炕上铺着新被褥,柜子上摆着一堆婴儿的小衣服小帽子,连小虎头鞋都准备了两双。
什么都是齐全的。什么都是新的。
谭招娣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她也想给自家的炕上铺一套小被褥。但她知道,那是永远不可能的事了。
“雪茹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过两天就回来了。医生说母子都好,观察两天就能出院。”
“那就好。”谭招娣笑了一下,站起来,“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招呼一声。”
“好的好的。”
谭招娣走出程家大门,经过中院的时候,傻柱正在门口跟阎埠贵聊天。
傻柱看到她,喊了声:“易嫂子,去道贺了?”
谭招娣“恩”了一声,脚步没停。
傻柱在后面嘀咕了句:“易中海怎么没出来?这种时候装什么清高。”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压低声音:“人家心里不好受呗。程书海有儿子了,他没有。搁谁好受?”
傻柱撇嘴:“那是他自己的事。别眈误人家高兴就行。”
两天后,陈雪茹出院了。
程书海一大早就去了医院,办好手续,抱着孩子走在前面。陈雪茹坐在轮椅上,秦母推着她。
出医院大门的时候,程书海叫了辆三轮车。他把陈雪茹扶上去,然后自己抱着孩子坐在旁边。
那小团子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两天过去了,比刚出生的时候好看多了不那么皱巴了,眉毛和鼻子的轮廓已经能看出来一点。
程书海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心里头软得不行。
三轮车到了南锣鼓巷口,程书海让车停下来,自己先走进去。
刚进院门,就看到
两排人。
院子里站了两排人,从大门口一直排到中院。
打头的是程灵儿,穿着一件红棉袄,小辫子扎着红头绳,跟个年画娃似的。后面是傻柱、阎埠贵两口子、孙大丽、许富贵父子、还有好几个住在前院和后院的街坊。
连聋老太太都让人搀着出来了她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门口,虽然走不了远路,但也要表个态。
程灵儿第一个跑上来,踮着脚尖往程书海怀里看。
“弟弟!弟弟在哪儿!让我看看!”
程书海蹲下来,把怀里的小包袱给她看。
程灵儿看了一眼那张红通的小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拍着小手跳起来:
“弟弟好小呀!好红呀!”
众人都笑了。
傻柱第一个冲上来:“哥!让我抱抱行不行?”
“你手太粗,别碰。”程书海把他挡了回去。
傻柱不服气:“我手轻着呢!在丰泽园揉面团的手,细着呢!”
“别闹。等孩子大点再让你抱。”
阎埠贵凑上来看了看孩子,推了推眼镜:“哟,这眉眼,像程主任。”
杨秀莲也探头看了看:“鼻子高,以后肯定是个俊小伙。”
许富贵在后面拱了拱手:“恭喜程主任,贺喜程主任。添丁进口,大吉大利。”
程书海朝众人点了点头:“谢谢大家伙儿了。回头摆两桌请大家喝酒。”
“好!”傻柱第一个响应。
陈雪茹也被扶进了院子。她走得慢,秦母在旁边搀着,秦淮如挺着大肚子在另一边护着。
“嫂子,慢点。”秦淮如扶着陈雪茹的骼膊。
陈雪茹冲她笑了笑:“你也小心点,别牵挂我了。”
进了屋,秦母已经提前把炕烧热了,被褥也换了新的。陈雪茹躺下来的时候长地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