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母也没再多说。她是过来人,什么都明白。这个孩子长什么样,她心里有数。但这个话,出了这间病房就不能再提第二回。
程书海又在病房里站了一会儿,确认秦淮如母子都没事了,才对秦母说:“妈,你在这儿守着。我回去一趟,把该准备的东西送过来。”
“行。你路上慢点。”
程书海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早起的人开始在街上走动,几辆人力车从他身边经过。
他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两个儿子。一个姓程,一个得贾。
这事儿,他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没什么好尤豫的。但真到了这一步,心里还是有股子说不上来的滋味。
不是后悔。是有点堵。
行了,不想这些了。程书海把烟头掐了,迈步往南锣鼓巷方向走。
回到院里的时候,傻柱正在门口等着。他一宿没怎么睡,天没亮就起来了,一直在院门口转悠。
看到程书海回来,傻柱三步并两步跑过来:“哥!怎么样了?!”
“母子平安。男孩,六斤八两。”
“好!”傻柱一拍大腿,“又是男孩!你们家这是走什么运了?三天两个大胖小子!”
程书海拍了拍他肩膀:“帮我个忙,你骑车去医院跑一趟,把这些东西给秦大妈送过去。”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包袱里面是给产妇准备的换洗衣服、红糖、鸡蛋,还有给孩子的小被子。
“得嘞!”傻柱接过包袱,骑上车就走了。
程书海进了自己屋里。陈雪茹已经醒了,靠在炕头上喂小望舟。
“淮如怎么样?”陈雪茹问。
“母子平安。男孩。”
“那就好。”陈雪茹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怀里正吃奶的程望舟,“这小子可好,他姐刚走就不肯安生了,哭了一早上。”
程书海走过去,在炕沿坐下来。他看着陈雪茹和儿子,心里那股子堵得慌的劲儿慢慢散了一些。
这是他的家。是明面上的、光明正大的家。
他不能让这个家出任何岔子。
“书海。”陈雪茹突然开口。
“恩?”
“淮如那孩子打算叫什么名字?”
程书海愣了一下。
陈雪茹看着他,目光平静。
程书海想了想,说:“姓贾。名字叫行舟。贾行舟。”
“行舟?”陈雪茹念了一遍,“跟望舟倒是挺配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程书海听出了里面的意思。
他没接话。
陈雪茹也没追问。她低头亲了亲儿子的脑门,轻声说了句:“你饿了就好好吃,别闹。”
程书海看着她的侧脸,心里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感激。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还要大气。
第二天下午,程书海去医院给孩子办出生登记。
护士站的窗口,一个年轻的女同志递过来一张登记表。程书海接过来看了看产妇姓名、住址、婴儿性别、出生日期、体重,一项一项填下去。
到了“婴儿姓名”那一栏,他停了。
手里的钢笔悬在纸面上方,一滴墨差点落下来。
“同志?”窗口里面的护士催了一声,“怎么了?写不写?”
程书海把笔尖落下去,一笔一划地写:贾行舟。
三个字。
贾。不是程。
写完了,他又看了一遍。墨迹还没干,“贾”字的那一竖写得有点用力了,纸面都凹进去一点。
护士接过表格看了看:“贾行舟。好了,别的没问题了。这是出生证明,你拿好。”
程书海把那张薄薄的纸接过来,折了两折,揣进了胸口兜里。
出了护士站,他站在走廊上,一只手按在胸口那个位置。纸片的棱角硌着他的胸膛。
行舟。你流着程家的血,但你得顶着贾家的姓活一辈子。
你爹对不起你。
但你爹保证你这辈子,不会比任何人过得差。
程书海深呼了一口气,转身往病房走。
病房里,秦母正在给孩子换尿布。秦淮如在床上坐着,比昨天气色好了许多。
“名字办好了。”程书海走进来说。
秦淮如抬头看他:“叫什么?”
“贾行舟。”
秦淮如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行舟好。”
她没有问为什么姓贾。这是她和程书海早就商量好的事。孩子对外就是贾东旭的遗腹子。贾东旭人虽然废了,但名义上他还是秦淮如的丈夫。这个孩子姓贾,谁也说不出毛病来。
秦母把尿布换好了,抱着孩子走到窗边晒太阳。她低头看着外孙的脸,嘴里轻声嘟囔:“行舟好名字。以后走到哪儿都顺当的。”
程书海又交代了几句明天就能出院了,让秦母准备准备。然后他就离开了。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他碰到了傻柱。
傻柱又来了他今天请了半天假,专门来送鸡汤。手里提着一个搪瓷缸子,盖子拿胶布缠着,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