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海的笔,在纸上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易中海,平静地说:“易师傅,根据我这里从军管会调过来的源文档案。您名下的正式住房,只有一间。”
“另外一间,原始登记的性质,是‘临时借住’。”
来了!
终于来了!
易中海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程书海这是要跟他摊牌了。
“程程主任,您也知道,那房子,我们住了快二十年了”他试图解释。
“我知道。”程书海打断了他,“住了二十年,不代表手续就是齐全的。以前,是军管会管,管理上可能有些疏漏,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但是现在,成立了居委会,一切都要按照新的制度来办。”
易中海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听出了程书海话里的意思。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以前军管会没追究,不代表我这个居委会主任,不追究。
“那那程主任,您的意思是?”易中海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他生怕程书海一句话,就把他那间房子给收回去。
那他这辈子,可就真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了。
程书海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没有再继续施压。
他要的,是彻底的掌控,而不是把人逼上绝路。
他把登记册合上,换上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
“易师傅,你别紧张。我今天叫你来,不是要收你的房子。”
易中海松了口气。
“你那间房子的事,是个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起来也比较复杂。不过,你放心,有我在这里,不会让你吃亏。”
程书海话锋一转。
“我呢,今天就做主,在新的人口和住房登记系统里,把你那间房子的性质,给改了。”
“改成什么?”易中海紧张地问。
“就登记为,‘由居委会统一管理,并暂时分配给易中海同志使用’的公房。”
易中海愣住了。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临时借住”,虽然名不正言不顺,但好歹,房子还是挂在他名下的。
现在,变成了“由居委会统一管理”,那房子的所有权,就彻底跟他没关系了。
他只是一个“用户”。
而这个“使用权”,给不给他,给多久,全看居委会主任的心情。
说白了,他这间房子的命脉,从今天起,就彻底攥在了程书海的手里。
再也不是以前那种“悬着”的状态了。
而是程书海一句话,就能决定收回还是继续让他住。
这比之前王干事那种敲打,要狠得多,也彻底得多。
易中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想反驳,想争辩,但他敢吗?
他看着程书海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馀地。
要么接受,继续住着。
要么不接受,程书海有一百种方法,让他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良久的沉默后,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我明白了。”
他的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从这一刻起,他心里最后的一丝不甘和幻想,都彻底破灭了。
“好,明白了就好。”程书海满意地点点头,“易师傅,你是个聪明人。只要你以后,好好配合居委会的工作,安分守己,你那间房子的审批每年都不会有问题。”
“你放心,我程书海说话,算话。”
这是警告,也是承诺。
易中海站起身,对着程书海,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程主任。”
然后,他佝偻着背,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程书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知道,从今天起,易中海这个人,就彻底废了。
他成了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
他会成为自己在院里,最听话,也最“配合”的一个人。
因为,他的命根子,被自己,死死地攥在了手里。
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得又稳又准。
程书海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接下来,就是第二把火了。
解决了易中海这个最大的内部隐患,程书海的第二把火,烧向了片区的公共事务。
他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了两项新规定。
第一,成立“片区卫生监督小组”,由居委会牵头,每个院子选出一名代表参加。每周对片区内的公共局域,进行一次卫生大检查。不合格的院子,点名通报批评。连续三次不合格的,上报街道办处理。
第二,创建“外来人口登记制度”。所有来片区走亲访友,或者暂住的外地人,都必须在居委会进行登记。姓名、来由、暂住时间,都得写得清清楚楚。谁家要是留了外人过夜不登记,一经发现,严肃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