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走进屋,程书海已经泡好了一壶茶。
“坐吧。”
何大清没有坐,他从自己那个旧帆布包袱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东西,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罐红烧肉罐头。
罐头的包装,和程书海厂里生产的,一模一样,上面清淅地印着“华北副食品加工厂”的字样。
“程主任,您看看这个。”何大清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程书海拿起罐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这罐头,有什么问题吗?”
“这东西,最近在保定的黑市上,突然冒了出来。价格,比你们厂的正规货,低了差不多三成。”何大清沉声说道,“而且,我听道上的人说,最近总有一伙口音很杂的外地人,在保定一带,四处打听你们厂的特供采购路线,还有你们罐头的包装和规格。”
程书海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立刻叫来了还没睡的秦淮如。
秦淮如是厂里的负责人,对产品的一切细节,都了如指掌。
她拿起那罐罐头,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包装纸的材质,油墨的颜色,甚至连厂名和公章的印刷位置,都和我们厂里的一模一样。里面的罐头规格,也是标准的四百克。”
她拿起罐头,翻到了底部。
“不对!”秦淮如的脸色,也变了,“这个批量编号,我们厂里,根本就没有生产过!”
程书海和何大清的心,都沉了下去。
假的!
这罐头,是伪造的!
可是,造假的人,怎么可能把外包装,做得如此逼真?甚至连公章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除非
程书海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除非,泄露这些机密信息的源头,就在工厂内部!
“这件事,暂时不要声张。”程书海看着秦淮如和何大清,语气变得冰冷,“淮如,你现在马上回厂里,连夜把所有印刷、包装材料的入库和领用记录,以及所有样品的领取记录,全都给我调出来!我要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秦淮如领了命,一刻也不敢耽搁,披上外衣就匆匆赶往工厂。
程书海则将何大清让进屋,关上门,给他又倒了一杯热茶。
“何师傅,这次,多亏了你。”程书海的语气十分郑重。
这件事非同小可。
中苏罐头合作项目,是国家级的重点工程。他们厂生产的罐头,不仅供应国内市场,还作为特供产品,出口到苏联。
如果假冒伪劣产品大量流入市场,一旦吃出了问题,或者被苏方发现,那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工厂倒闭,合作终止;重则,会影响到国家声誉,他程书海,甚至可能会被当成破坏中苏关系的罪人,吃不了兜着走。
何大清带回来的这罐假罐头,就象一声警钟,在程书海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狠狠地敲醒了他。
“程主任,您客气了。您对我们家的恩情,我还没报呢。这点小事,算不了什么。”何大清摆了摆手,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只是,我有点想不明白。造假的人,图的是什么?就为了那点差价?我感觉,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程书海点了点头,何大清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
“你说的对。如果只是为了钱,他们没必要搞得这么复杂。伪造包装,打听采购路线这背后,肯定有更大的图谋。”
程书海的脑子飞速地运转着。
他想到了一个人——杨为民。
那个因为骚扰程书菲,被他亲手送进拘留所,又被轧钢厂开除的家伙。
杨为民被放出来之后,就从四合院消失了,不知所踪。以他那睚眦必报的性格,绝对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难道,这件事,是他搞的鬼?
可是,杨为民只是一个宣传科的小干事,他哪来这么大的能量,能搞到工厂的内核机密,还能组织起一个造假团伙?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人!
会是谁?
是他的叔叔,杨副厂长?不可能。杨副厂长虽然官僚,但为人还算正直,而且他现在和自己的利益深度绑定,没理由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那是易中海?
程书海随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易中海现在已经被他收拾得服服帖帖,连房子都被捏在自己手里,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能力。
一时间,程书海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一切的突破口,还在秦淮如那边的帐目上。
一个多小时后,秦淮如带着一身寒气,和两个厚厚的帐本,回到了程书海家。
“哥,查出来了!”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愤怒。
“说。”
“我查了最近三个月的包装材料领用记录。发现一个问题。上个月,印刷厂送来了一批新的罐头标签,因为印刷的时候,颜色稍微有点偏差,被当成了次品,登记入库,准备统一销毁。但是”
秦淮如翻开帐本,指着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