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和市政府共同制定的《华北副食品加工厂社会主义改造试点方案》。现在,我给大家,念念这方案的第一条。”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程书海一字一句,清淅地念道:“第一条:关于人员安置。在完成公私合营之后,原华北副食品加工厂全体在职员工,共计一百五十二人,将全部予以留用,劳动关系转入新成立的国营华北罐头厂,工龄连续计算。”
“哗!”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全部留用?一个都不少?
程书海没有停,继续念道:“所有留用员工,原有工资待遇,暂时保持不变。待新的技术等级评定完成后,将根据‘多劳多得,技高多得’的原则,进行调整。技术骨干的工资,只会上调,绝不降低!”
这话一出,人群彻底沸腾了!
“不降薪,还有可能涨工资?”
“我的天,我没听错吧?”
工人们的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但程书海知道,光有承诺还不够,他要给的,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安心。
他对着人群,喊了一声:“程书俊!”
“到!”程书俊和几个车间主任,抬着一块早就准备好的大黑板,走了出来。
黑板上,用白色的粉笔,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和岗位。
“大家看,”程书海指着那块黑板,“这是我们根据新厂的生产需要,提前制定好的岗位名册。从车间主任,到一线工人,再到食堂的师傅,你们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在上面。你们未来的岗位,你们的直接领导是谁,都写得清清楚楚。”
工人们纷纷挤上前去,在那张巨大的名册上,查找着自己的名字。
“找到了!我还在一组,当组长!”
“哈哈,老王,你看,咱俩还一个车间!”
“太好了!这下,我这颗心,算是彻底放回肚子里了!”
一张小小的花名册,就象一颗最有效的定心丸,瞬间驱散了笼罩在工厂上空的阴霾。
工人们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他们看着程书海的眼神,也从最初的疑虑,变成了发自内心的感激和信服。
李副科长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心里对程书海的手段,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原本以为,安抚工人,会是这次接收工作中最棘手的一环,甚至都做好了要跟工人代表谈判好几天的准备。
可他没想到,程书海,就用了这么一份文档,一张名册,三言两语,就轻而易举地,把一场可能发生的风波,消弭于无形。
而且,还顺便,给自己,在新成立的国营厂里,收割了一波最宝贵的人心。
高!实在是高!
李副科长在心里,默默地给程书海竖起了大拇指。
他知道,这次的试点改造,恐怕,会比他想象中,还要顺利得多。
安抚了工人的情绪,接下来,便是最内核,也最繁琐的资产核对与帐目审计工作。
李副科长带着他的团队,走进了工厂的财务室和仓库。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私营企业的交接,通常都是一笔烂帐。资产清单和实际库存对不上,设备折旧虚高,原材料损耗不明,这都是家常便饭。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要花上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来跟对方一点点地“磨帐”的心理准备。
然而,当秦淮如将厚厚的一摞帐本,整整齐齐地摆在他面前时,李副科长和他身后的那几位专业会计,都愣住了。
所有的帐本,都用统一的封面装订,上面用工整的字迹,标注着年份、类别,从“固定资产台帐”,到“原材料进出库明细”,再到“生产成本核算表”,一应俱全。
随便翻开一本,里面的字迹,清秀有力,每一笔款项的进出,摘要、凭证号、金额,都记录得清清楚楚,一目了然。
“李科长,这是我们厂从建厂第一天起,到昨天为止的,全部财务帐目。”秦淮如站在一旁,不卑不亢地说道,“所有原始凭证,也都按月份装订成册,存放在后面的档案柜里,随时可以调阅。”
一位老会计拿起一本“固定资产台帐”,跟身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流露出了一丝惊讶。
他指着其中一项问道:“这台德国进口的罐装机,你们的入帐价值是八十万,附带了海关的报关单和发票。但是,按照常规的会计处理,这种大型设备,每年都应该计提折旧。为什么你们的帐上,这台设备的价值,两年了,还一点没变?”
这个问题,问得很专业,也很尖锐。
如果是别的企业,很可能就是为了虚增资产,故意不提折旧。
秦淮如却很平静,她从另一堆文档里,抽出了一份,递了过去。
“同志,您看这份文档。这是我们和苏联方面签订的技术合作协议的附件。根据协议,这套生产线,虽然由我们使用,但所有权,在合作期内,属于‘中苏共有资产’,并且,苏方每年会派专家,对设备进行维护和技术升级。所以,经过我们和税务部门的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