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了几十年,从无数惨痛教训中总结出来的人情世故。
……
天色大亮。
晨雾逐渐散去,阳光穿透稀疏的树冠,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两人又往前走了一个多时辰,周围的树木越来越稀疏,空气中的湿度却在急剧攀升。一股夹杂着泥沙腥气的潮湿味道,从前方扑面而来。
“少爷,快到了。”
马老三低声提醒。
走出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大河横亘在前方。
石子腾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这条大河上,重瞳深处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这不是普通的河。
普通的大河,或是清波碧浪,或是浊浪滔天,但无论如何,流淌的都是水。
眼前这条大河,宽约百丈,河面上一片死寂,看不到半点波涛。在正午烈日的照耀下,河面反射出一种诡异的土黄色光泽,像是流动的黄铜。
仔细看去,那河里流淌的根本不是水,而是极其细碎、大小均匀的流沙!
无数沙粒汇聚在一起,以一种极其缓慢而沉重的速度向下游蠕动。那感觉,不像是在看一条河,更像是在看一条由亿万吨沙粒组成的巨蟒在缓缓爬行。
河面上蒸腾着一层淡淡的黄色雾气,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和金属锈蚀的味道。雾气之中,隐隐能看到细小的电光在噼啪作响,那是地脉磁场扭曲到极致产生的异象。
这就是流沙河。
燕国和魏国之间的天然屏障,一片让修士谈之色变的死亡禁区。
“少爷,这就是流沙河了。”
马老三站在石子腾身边,指着那片浑浊的黄沙,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忌惮。
“这河古怪得很。水面上空有天然的极阴磁场,据说是几万年前有天外陨星砸在这里,地脉被砸穿了,地底的太阴煞气和天外的星辰元磁搅和在了一起,形成了这片绝地。”
“飞鸟难渡,修士只要一腾空,体内的神力就会被那元磁之力疯狂抽吸,飞不出十丈就得掉进河里。而且河水剧毒无比,里面全是地底喷出来的太阴煞气凝结成的剧毒精华,连鹅毛落上去都会瞬间被腐蚀沉底,更别说人了。”
“最要命的是,这河底深处还潜伏着不知道多少被太阴煞气异化的水怪。有黑水鳄,有噬骨鲶,还有一种叫‘沙虫’的怪物,能像鱼一样在流沙里游动,闻到生人的气味就会从河底冲出来,把人拖下去。”
“想要过河,只能走黑鲨帮控制的渡口,坐他们特制的‘黑木船’。那黑木据说是从南域蛮荒之地运来的‘沉铁木’,能抵御太阴煞气的侵蚀,也能隔绝大部分元磁之力的影响。”
石子腾站在岸边一块风化的巨石上,目光越过百丈宽的河面,看向对岸。
对岸的河滩上,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破败的建筑,大多是木头和石头搭建的棚屋,远远看去像是难民营。更远的地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脉,山体光秃秃的,几乎寸草不生。
那就是黑水城的所在。
他的重瞳虽然被刻意隐匿了神光,但依然能看透流沙河表面的虚妄。在他的视野里,河底深处潜伏着一团团大小不一、颜色或黑或红的光团。那些光团散发出的气息狂暴而原始,带着浓烈的嗜血欲望。
数量之多,让人头皮发麻。
“走吧,去渡口。”
石子腾收回目光,咳嗽了两声,重新变回了那个弱不禁风的病少爷。
两人顺着流沙河的河岸往西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前方出现了一座用巨大的黑色原木搭建起来的简陋码头。
码头上人声鼎沸,乌泱泱的全是人。
石子腾粗略一扫,至少有两三百号人聚集在这里。这些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有披头散发、满身血腥气的散修,有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阴冷眼睛的神秘客,有穿着破烂道袍、手里却提着滴血法器的邋遢老道,还有几个脸上刺着诡异图腾、气息非人的蛮族。
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上都带着一股子见过血的煞气。
没有一个是善男信女。
这就是三不管地带的常态。能在黑水城和黑风山之间往来的修士,不可能是什么良善之辈。
在码头的最前方,停靠着三艘巨大的黑木船。
这三艘船大小不一。最大的那一艘足有三十丈长,三层楼阁,船舷两侧雕刻着狰狞的黑色鲨鱼图案,甲板上隐隐能看到人影走动。船体所用的木料漆黑如墨,在阳光下反射着幽幽的乌光,给人一种沉重压抑的感觉。
另外两艘就小了很多,只有十来丈长,只有一层甲板和一个黑黝黝的底舱入口。
十几二十个光着膀子、胸口纹着狰狞黑鲨图案的彪形大汉,手持寒光闪闪的鬼头大刀和倒刺铁鞭,把守在登船的跳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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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大汉个个气息凶悍,最弱的也是苦海境巅峰,领头的那几个更是达到了命泉境。他们看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待宰的羔羊,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恶意。
“排队排队!都特么给老子排好队!插队的,扔进流沙河里喂王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