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之下,他感觉自己压抑了十几年的苦海瓶颈,竟然隐隐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那是即将突破的前兆!
要是换做平时,遇到这种苦海中期的货色敢在他面前叫嚣,以他在黑风山混出来的暴脾气,绝对会一巴掌呼过去,让对方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开什么玩笑,他可是敢抱着林猛的玉牌跟道宫境大能叫板的狠人,会怕你一个小小苦海中期?
但此刻,他牢记着石子腾的嘱咐。
低调,隐忍,伪装。
任何一丝异常,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于是他立刻压下了心中那股想要揍人的冲动,换上了一副诚惶诚恐、卑躬屈膝的老仆面孔。
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比戏台上的变脸绝活还要自然。
“哎哟,这位壮士,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马老三佝偻着腰,从地上爬起来,连连作揖。那张抹满了黑泥和草屑的老脸上,堆满了谄媚讨好的笑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他一边作揖,一边将石子腾往身后的角落里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护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瘪得快要失去本来面目的灵药残渣。
那灵药残渣也不知道在他怀里揣了多久,已经变成了黑褐色,干巴巴的,像是一块放了好几年的老树皮。但在底舱昏暗的光线下,还是能隐约看到上面残存的一丝丝微弱的灵光。
“壮士,我们少爷从小体弱多病,娘胎里带出来的寒毒,这十几年访遍了燕国的名医都治不好。现在又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实在是经不起颠簸,这才多占了点地方。您大人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马老三把那半块灵药残渣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递到壮汉面前,笑容可掬。
“这点‘红景须’,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只剩下半截残渣了,但也算能舒筋活血,补补元气。就当是给壮士赔个不是,您行个方便,就在旁边凑合凑合?”
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是江湖铁律。
更何况还有好处拿。
那壮汉瞥了一眼马老三手里的灵药残渣,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不屑。红景须,这玩意儿在黑水城的药铺里一斤下品源能买一大捆,确实是下等灵药。不过虽然品级低,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白送的东西不要白不要。
他一把从马老三手里抢过那半块红景须,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味钻入鼻孔,虽然微弱,但确实是年份不低的红景须。
壮汉冷哼一声,把那半块红景须揣进怀里,又将那把豁口的鬼头大刀重重地插在旁边的木板上。
刀尖深深嵌入木板,发出“咄”的一声闷响,碎木屑四溅。
旁边几个散修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往这边看了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这种欺负弱小的戏码,在底舱里每隔一炷香就要上演一次,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算你这老东西识相!”
壮汉一屁股在旁边坐了下来,大咧咧地翘起了二郎腿。
“看在你家这病痨鬼少爷半条腿都踏进棺材的份上,大爷就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了。不过,都给老子安分点,别弄出动静吵了老子睡觉!老子三天没合眼了,脾气大得很!”
“是是是,多谢壮士宽宏大量!多谢壮士!”
马老三卑躬屈膝地道谢,脸上的笑容自始至终都没有消失过。他佝偻着腰退回石子腾身边,重新蹲下,像个忠诚的老狗一样守在一旁。
周围一些原本也打算来找麻烦的散修,见这老仆如此上道,又是赔笑又是送礼,便也打消了念头。
这种软柿子,捏了也没什么油水,反而掉了身价。
底舱再次恢复了那种死气沉沉的状态。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偶尔响起的咳嗽声,以及船底流沙刮过木板发出的沙沙声,在这昏暗的空间里交织回荡。
石子腾冷眼旁观着这一切,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就像是真的昏睡过去了一样。他的呼吸均匀而微弱,胸口微微起伏,和任何一个重病昏迷的病人毫无二致。
但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他那双隐藏在眼皮下的眼睛,却在此刻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原本被他刻意隐匿的浑浊暗淡的眼白,此刻已经彻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无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那片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连光本身都被吞噬了。
而在那片黑暗的中心,他的瞳孔正在缓缓变化。
两颗瞳孔,一分为二。
重叠交错!
重瞳开!
这不是普通的瞳孔异变,而是传说中只有在太古时代才偶尔出现的无上瞳术。重瞳者,天生能看穿虚妄,洞察本源,上穷碧落下黄泉,世间万物在其眼中都无所遁形。
石子腾没有动用任何神力,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动用神力,哪怕只有一丝,也极有可能会被船上隐藏的高手或者后方吊着的落木谷追兵察觉。
他只是纯粹地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