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再跟马老三废话,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就要去拿桌子上的钱袋。
就在这时。
“咳咳……咳咳咳……”
一直靠在床头、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石子腾,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剧烈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他一边咳嗽,一边用颤抖的手指着桌子上的钱袋。
他的手指枯瘦如柴,指甲没有半点血色,在空中颤巍巍地抖着。
“马忠……把……把钱给管事大人……”
石子腾的声音虚弱到了极点,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
“咳咳……破财免灾……咱们惹不起……给他……”
说完这句话,石子腾仿佛是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他脑袋一歪,重重地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鸣声。
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宣纸,连嘴唇都变成了灰白色。他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子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和药味。
那股死气,沙狗在流沙河上闻过太多次了。那些被水怪咬了、被仇家砍了、被毒瘴侵蚀了的人,临死前呼出的气,就是这个味道。
沙狗伸出的手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
他看着石子腾那副半死不活、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的模样,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这病痨鬼要是真死在这单人舱里,那可就晦气了。干他们这一行的,最忌讳船上有死人。而且,这俩人毕竟是大小姐亲口赏赐过的,虽然大小姐肯定不把他们当回事,但万一这老东西狗急跳墙,跑到大小姐那里哭丧,自己也麻烦。
就在沙狗犹豫的这短短半秒钟里。
马老三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冲到桌前。他一把将那个钱袋子死死地抱在怀里,双手交叉护着,像是一只护崽的老母鸡。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和鼻涕,还有额头上淌下来的鲜血。那张老脸狼狈到了极点,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看着沙狗大声说道。
“管事大人!老奴知道规矩!但少爷的话您也听到了!”
“这五十斤源,老奴不能全给您!”
“你找死?!”
沙狗勃然大怒,感觉自己被一个老废物给耍了。他猛地扬起手中的铁鞭,命泉境的神力灌注其中,那铁鞭上的倒刺根根竖起,散发出一股凌厉的杀气。
“大人且慢!”
马老三闭着眼睛,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那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奴愿意交三十斤!三十斤下品源,算是补交所有的费用!靠岸费、人头费、磨损费,全算在里面!”
“剩下的二十斤,求大人高抬贵手,让老奴给少爷抓副药续命!少爷若是死了,老奴也活不成了!”
“若是大人非要赶尽杀绝,连这二十斤买命钱都不给我们留……”
马老三猛地睁开眼睛,那双老眼里满是血丝,死死地盯着沙狗。
“那老奴现在就把这钱袋子顺着窗户扔进流沙河里!大不了大家一拍两散!老奴这条贱命,就陪着少爷一起葬在这流沙河里!到了阴曹地府,也有脸去见石家的列祖列宗!”
说着,他竟然真的抱着钱袋,一个箭步冲到舷窗边,用胳膊肘猛地撞开窗户,作势就要往外扔!
这一手“破釜沉舟”,直接把沙狗看愣了。
他见过各种各样的反应。有跪地求饶的,有痛哭流涕的,有发誓以后十倍百倍报答的,也有气急败坏想要拼命的。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一边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一边又敢拿钱袋子威胁他的。
这老东西,脑子是不是有病?
他就不怕自己一怒之下,真的一鞭子把他抽死?
沙狗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这老东西真的一发疯,把那二十斤源石扔进流沙河里,那他可就真的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三十斤源,虽然比预期的五十斤少了二十斤,但也绝对是一笔横财了。足够他去黑水城的春风楼快活大半个月,还能剩下不少去赌场里耍几把。
再者说了,真把人逼急了,万一闹出动静,惊动了上面的人,或者这老东西真的跑到大小姐那里哭丧,大小姐虽然不会替他出头,但为了维护自己赏罚分明的形象,说不定会训斥自己几句,甚至把吞下去的源再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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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得不偿失了。
沙狗眼珠子转了转,权衡了一下利弊。这种底层的流寇,最是懂得见好就收。有三十斤源落袋为安,总比什么都捞不着强。
“行了行了!你这老狗,还他娘的挺护主!”
沙狗收起铁鞭,铁鞭上的倒刺重新贴回鞭身。他装出一副宽宏大量、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冷哼一声。
“大爷我今天心情好,看在你们家少爷快要断气的份上,就大发慈悲,给你们留二十斤买棺材本!”
沙狗用铁鞭指着马老三,恶狠狠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