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胡同极窄,两侧是高耸的木楼,将月光和街上的灯火挡得严严实实。胡同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污泥和垃圾,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胡同的尽头,是一间门面极小、连个招牌都没有的铺子。两扇破旧的黑漆木门紧紧关闭着,门上的漆皮已经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朽木。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檀香和纸钱烧焦的古怪味道。
那味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和死寂,仿佛这扇门后面,连通着另一个世界。
如果是在凡人的城镇,这显然是一家卖棺材和扎纸的死人铺子。但在黑水城,在血手盟的地图上标注为“暗桩”的地方,这绝不可能只是一家普通的棺材铺。
马老三抬头看了看四周,阴森森的没有半个人影。两侧的木楼黑洞洞的,没有一盏灯火。远处隐隐传来几声犬吠和打斗声,反而衬得这条胡同更加死寂。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压低声音传音问道:“石爷,这血手盟的暗桩,就在这死人铺子里?这也太邪门了点。老奴在黑风山混了这么多年,也见过不少见不得光的买卖,但把据点设在棺材铺里的,还是头一回见。这地方阴气太重了,怕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做杀人生意的,不见不得光,难道还开在闹市区收牌匾,敲锣打鼓地告诉所有人这里可以雇凶杀人不成?”
石子腾语气平淡地回了一句。
他走上前,站在那两扇黑漆木门面前。门上没有门环,只有一块光秃秃的门板。在门板右下角,有一块颜色比周围稍微深一些的区域,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石子腾抬起右手,并没有直接敲门,而是屈起中指和食指,用指关节在那块颜色稍深的木板上,按照一个特定的频率轻轻敲击起来。
“笃、笃、笃——”
先是三下长音,每一击之间间隔均匀,力道适中。那声音在死寂的胡同里显得格外清晰。
停顿了一息。
“笃笃——”
紧接着是两下急促的短音,两下连在一起,几乎不分先后。那声音比之前更轻更急,像是什么虫子在木板上爬过。
又停顿了一息。
“砰。”
最后,石子腾化掌为拳,用极其微弱的苦海神力包裹着拳头,在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那震响虽然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顺着门板传入了铺子深处。
这是血手盟的暗桩接头暗号。每一个暗桩都有自己独特的敲击频率和力道,错一下都不行。如果敲错了,里面的人不但不会开门,还会立刻启动机关,将来人射成筛子。这也是他从客卿令牌中获取到的信息。
敲完之后,石子腾后退半步,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等待。
马老三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把锈铁剑的剑柄上,掌心全是冷汗。
死寂。
胡同里足足安静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
久到马老三甚至以为这铺子里根本没有人,久到他开始怀疑石爷是不是敲错了暗号,久到他甚至想开口问一句“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就在这时候。
“吱呀——”
那扇破旧的黑漆木门,突然从里面缓缓拉开了一条缝隙。
那缝隙极窄,只有一掌宽,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锈蚀了多年没有上过油。
门缝里,没有光透出来。
只有一片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浓重黑暗。那黑暗仿佛有生命,在门缝后面缓缓蠕动,吞噬着一切试图窥探的光线。
紧接着,一个比这夜色还要沙哑、苍老的声音,从门缝里的黑暗中传来。
“时辰不对。阴门已关,活人回避。要买寿衣纸钱,明日破晓再来。若要订做棺材,自报尺寸,留下定金滚蛋。”
那声音仿佛是从九幽地狱里吹出来的阴风,带着一股子腐朽和死寂的味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砂纸在玻璃上摩擦,刮得马老三浑身起了一层白毛汗,鸡皮疙瘩从胳膊一直蔓延到后脖颈。
他在黑风山见过不少诡异的场面,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光是听声音就让人心里发毛的情况。
石子腾神色不变,依旧稳稳地站在门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死人不挑时辰,活人不想等死。不买寿衣,不订棺材。我来,是来取‘血’里的东西。”
门缝里的黑暗似乎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石子腾能感觉到,门后那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正在用一种审视猎物的目光打量着他。
片刻后,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声音里的漠然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隐晦的审视和试探。
“血海无涯,你取哪一瓢?”
“修罗座下,客卿之令。”
石子腾一边说着,一边从袖袍中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他的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与那张蜡黄病态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在他的指尖,夹着的正是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