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不少。他不动声色地将碎源收进袖口,手里的长矛也放了下来。
“中州来的?大老远跑这红沙镇来吃沙子?”
守卫哼了一声,语气虽然还是那副拽兮兮的样子,但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刁难。他斜眼瞥了石子腾一眼,见这少年一直在咳嗽,脸色也不太好看,便也没有多加盘问。
“进去可以,但镇子里的规矩先讲清楚。不准在街上动私刑,要杀人去镇外斗法台。别惹胸口绣着‘姜’字的人,那是姜家的大爷,惹了他们,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们。还有,过了亥时不准在街上乱转,被巡夜的人抓住了,直接当奸细剁了喂狗。”
“懂,懂!我们主仆就是来找个营生的,哪敢惹事啊!亥时之前一定回住处,绝不给各位爷添麻烦!”
马老三点头哈腰,拉着石子腾从那几名守卫的注视下走进了镇子。
一进镇子,一股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那是汗臭味、劣质酒气、血腥味、源石粉末的土腥味、还有某种不可名状的酸腐味混合在一起形成的独特气味。这种味道,在黑水城外城的时候他们也闻过,但红沙镇的这股味道更重,更粗粝,少了几分黑水城那种阴冷潮湿的腐败,多了几分北域荒原特有的燥热和尘土。
街道两旁,全是些简陋的石屋和用兽皮搭起来的帐篷。有的屋子门前挂着各种兽骨打磨成的招牌,上面用粗劣的手法刻着“药”、“石”、“酒”等字样。有的只是在地上铺一块破布,上面摆着几块不知道从哪个废弃矿坑里刨出来的破石头,当成源石叫卖。
到处都是奇装异服的修士。这些人大多穿着粗布衣裳,皮肤黝黑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矿区里摸爬滚打的人。有人在街边蹲着,面前摆着几块品相极差的碎源,眼巴巴地等着买主;有人为了一个铜板的价差,正和摊主吵得面红耳赤,大有拔刀相向的架势;还有几个明显是喝多了的散修,光着膀子坐在酒馆门口,口沫横飞地吹嘘自己在源矿里挖到过什么宝贝。
这里没有中州和南域那种仙风道骨的修行氛围,没有飘渺的灵山和琼楼玉宇,有的只是赤裸裸的生存法则和对资源的极度渴望。
“这地方,还真是够真实的。”
石子腾在心里暗自评价。
这才是遮天世界底层的真实面貌。残酷,血腥,原始。为了哪怕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源,都能把脑浆子打出来。这里的人命不值钱,值钱的只有源。有了源,就能换功法,换丹药,换法器,换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没有源,你就什么都不是。
“腾爷,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
马老三看着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有些心里发毛。这些北域的散修,一个个看起来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他一个苦海境后期的老修士,在这群人里面,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不,先去人最多的地方。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就是酒馆。”
石子腾目光扫过街道,锁定了一家两层高、用粗糙木料搭建的酒馆。那酒馆算是这条街上最大的建筑了,门口挑着一块破烂的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红沙烈酒”四个字。幌子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冲每一个路过的人招手。
酒馆里面人声鼎沸,不时传出粗野的大笑、酒碗碰撞的脆响、以及瓷碗摔碎后某个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光听这动静,就知道里面有多热闹。
两人推开油腻的木门,走了进去。
一股更加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汗臭、酒气、血腥、土腥、还有一股子酸腐的呕吐物味道,搅拌在一起,在昏暗的空间里发酵成了一种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浑浊空气。
酒馆里光线极暗,只有几张桌子上点着冒黑烟的油灯。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油腻的方桌,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数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散修,身上带着刀伤和土腥味,有的光着膀子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有的用破布裹着头,只露出一双凶悍的眼睛。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大多摆着一只只粗瓷大海碗,碗里盛着一种暗红色的浑浊液体,那就是红沙镇出了名的“红沙烈酒”。
石子腾的目光在大堂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将每一张桌子的位置、每一个客人的大致修为、以及酒馆的出口和通道都记在了心里。然后他挑了张靠角落的空桌坐下。
马老三跟过去,站在桌旁,没有坐。他弯着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腾爷,您喝什么?”
“随便。你看着安排。”
马老三会意,直起身子,扯着嗓子招呼:“小二!上两碗你们这最烈的酒,再切一盘熟肉!”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碎源,“啪”的一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在这北域,金银如同废土。那些凡人国度的铜钱和银票,在这里连一张擦屁股的草纸都比不上。只有源,才是硬通货。哪怕是最劣质的碎源,也足以让这里的底层修士和凡人弯腰赔笑。
果然,那肩膀上搭着一块乌黑抹布的小二眼睛一亮。他刚刚还在给另一桌客人上酒,听到这边招呼,立刻把抹布往肩上一甩,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他手脚麻利地收起源石,又飞快地端来了两只大海碗和一盘切得有些粗糙的不知名兽肉。
那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