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荒古初开、大道有缺的修行界,不识时务的所谓天骄和圣子,大多都死在了半道上,骨头早就烂成了泥。反倒是你这种人,像野草一样,被人踩进泥里、吐上两口唾沫,只要有一滴水,你转过头还能厚着脸皮活下去。”
石子腾的语气平淡,像是在描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他的目光从马老三身上移开,投向了前方更深的黑暗中。那目光悠远而深沉,让人猜不透他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
听到这话,马老三愣住了,连磕头的动作都停住了。他张着嘴,嘴唇上还挂着干涸的血痂,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本以为石子腾会一脚把他踢开,或者干脆顺手宰了他。毕竟在这北域,修为高的修士对待低阶散修的态度,往往比对待牲口还不如。更何况他刚才在地宫里装死逃过一劫,以石子腾的聪明,肯定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爷居然给了他这么一番古怪的“夸奖”。
“走吧。既然你命大没死在阵里,又懂规矩,那就跟在后面。”石子腾转过身,继续迈开步子。他的脚步依然不紧不慢,但那看似随意的每一步,都像是丈量好了一般,与地面之间有一种奇妙的韵律。
“不过规矩还是那条,你的眼睛可以看,但手若是不听使唤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不用那些太古邪祟出手,我会亲自把你的四肢卸下来,扔去填矿坑。”石子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让马老三从骨髓里往外冒寒气的森然。
“是!是!老奴明白!老奴就是腾爷您的一条狗,您指东我绝不往西!”马老三如蒙大赦,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他佝偻着腰,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石子腾身后,距离始终保持在三步左右,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落得太远。他的那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像是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手就会不听使唤地伸向路边的那些矿石。
在这危机四伏的太古矿脉深处,石子腾的心情却显得格外放松。他一边走着,一边分出大半的心神,沉浸在苦海之中,翻阅着刚才从那具白骨手中夺来的那卷散发着青光的玉书,《太上灵宝度人经》残卷。
那卷玉书静静地躺在石子腾的苦海中央,被一层薄薄的混沌雾气包裹着。青色的光芒与混沌雾气相互交融,隐隐化作一个个古老的神文,在苦海上方飘浮、旋转、排列、重组,演示着各种深奥的法理。
“乱古时代的法,重在挖掘人体宝藏,以身为种,开辟诸天大势。那时候的强者,动辄以己身容纳天地法则,一拳轰出,附带的是整个小世界的重量。而这遮天纪元的法,倒是把人体内微观的秘境做足了文章。”石子腾在心中暗自推演,眼底深处,那属于重瞳的混沌光泽正在疯狂解析着玉书上的古老神文。他的重瞳像是两轮微型的磨盘,将那些神文一个个碾碎,将其中蕴含的法理一条条剥离、分解、然后按照他自己的理解重新组合。
“轮海秘境之后,便是道宫秘境。道宫有五神,对应人体五脏:心、肝、脾、肺、肾。五脏对应五行之火、木、土、金、水。以天地五行之精气,供养五脏神只,从而让人体形成一个生生不息的内循环。这等构思,在这天地大道被一刀斩缺的末法时代,确实是独辟蹊径、夺天地造化的天才手笔。创造出这套体系的人,对于人体内部结构的了解,已经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石子腾越是推演,心中就越是惊叹。他不止一次地将遮天法和乱古法进行比较,每一次比较,他都能发现一些新的东西。这两种修炼体系,就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文明,在人体这座宝库上开辟出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乱古法恢宏大气,充满了野蛮生长的力量感;遮天法精微玄奥,处处体现了精雕细琢的工匠精神。而两者之间的那些相似之处和差异之处,恰恰是石子腾最感兴趣的所在。
石子腾的体内,被他重重封印的乱古三丹田体系正在缓缓运转。下丹田“地界”犹如一片深邃的苦海,与遮天的轮海秘境完美重合。那片苦海在他的身体最深处静静涌动,混沌色的海水散发着能够孕育万物也毁灭万物的恐怖气息。而此刻,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中丹田,那片被他命名为“人界”的内宇宙雏形上。
“《度人经》主修道宫。心之神藏,属火,为人体阳气之根本,乃神明之所在。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这是遮天法的核心理念。我要融合双体系,就必须以这遮天道宫的心之神藏为起点,点燃我这‘人界’宇宙的第一把道火。”
就在石子腾心中明悟不断、功法路线逐渐清晰之时,前方甬道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那不再是阴暗潮湿的冷,也不是刚才那种阴风的寒。而是一种仿佛能将人的神魂都彻底冻结的古老冰寒。这种寒冷和温度无关,似乎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让人的意识都变得迟缓。马老三的牙齿瞬间就开始不受控制地上下打颤,发出“咯咯咯”的连续声响,他的眉毛和头发上甚至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腾……腾爷,这……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冷啊?会不会前面有什么……”
石子腾没有理会马老三那结结巴巴的询问。他微微眯起眼睛,感受着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的来源。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