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霜的沧桑和一丝掩饰不住的苦涩。那声音虽然苍老,却依然中气十足,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修为。
紧接着,一位身穿白色道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跨虚空而来。那老者身材不高,但极为精瘦,整个人如同用枯木雕成。他的眉毛极长,从眼角垂下来,一直搭到了颧骨上。他的道袍一尘不染,白得如同初冬的积雪。他的手中握着一根黑沉沉的竹杖,那竹杖看似平常,却隐隐有乌光流转。他身上没有散发出半点凶煞之气,反而是面带温和与敬畏,远远地便对着石子腾深深躬身施了一礼。那躬身的幅度极大,腰弯得几乎与地面平行,那姿态谦卑到了极点。
“老朽万源坊总掌事崔远山,见过尊驾。手下人有失远迎,更让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惊扰了尊驾的雅兴,老朽罪过。”那声音中透着十二分的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刻意放低的姿态。这被称为“崔老”的白袍老者,身上的气息隐隐达到了化龙秘境巅峰,甚至半脚踏入了仙台门槛。那气息虽然被他刻意收敛,但依然如同一座沉寂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出毁天灭地的力量。但在石子腾面前,他的姿态放得极低,甚至连眼神都不敢直视石子腾的双眼。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石子腾胸前的衣襟上,不敢抬高半分。
刚才那一幕,他在阁楼里看得一清二楚。从头到尾,从陈玄通切出异种源时的得意,到石子腾点出神源时的金光,再到陈玄通暴起发难被一招秒杀,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活了快两百年,从一个小小的寻源学徒干到万源坊的总掌事,什么样的人物没见过?但眼前这位年轻人所展现出的手段,早已超越了常理,超越了他毕生所见过的所有强者。那已经不是化龙境的手段了,甚至可能已经超越了仙台境。极有可能是某些古老隐世传承走出来的盖代怪物,或者是某个荒古世家的老祖级人物易容出行。这样的存在,绝不是万源坊能够招惹得起的。别说招惹,就是稍微怠慢一点,都可能给万源坊带来灭顶之灾。
石子腾抬了抬眼皮,斜睨了崔远山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和几分审视,像是一个主人在打量一个刚来的下人。他的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轻响。那声音虽轻,却让崔远山的心跳都跟着漏了一拍。
“崔坊主是吧?万源坊的规矩,本座方才算是守了。这场赌局,是陈玄通自己提出来的,赌约也是他自己定的。本座按规矩切了石,也按规矩赢了他。可你们万源坊的客人输了赌局,却要当场暴起杀人夺宝,这笔账,又该怎么算?”石子腾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正是这种平淡,反而让人更加惶恐。崔远山心里清楚,这是对方在兴师问罪。如果不能给出一个让对方满意的答复,万源坊绝对讨不到好。
崔远山闻言,额头顿时冒出一层细汗。那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淌下来,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微光。他活了这么大把岁数,自然知道人情世故与利益撕扯的微妙。对方这是在给他台阶,也是在看他的态度。如果他的态度不够坚决,那万源坊就要被拖下水了。但如果他的态度足够诚恳,说不定还能借此机会与这位神秘强者搭上关系。这对万源坊来说,祸福只在一念之间。
“尊驾明鉴!”崔远山连忙躬身道。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义正辞严的决断,“陈玄通此贼狗胆包天,背信弃义,当众撕毁赌约,死有余辜!我万源坊大门大户,立足北域数千年,最讲究的就是‘信誉’二字。今日这场赌局,在场数百名同道皆可作证,乃是陈玄通代表流云阁与尊驾定下的生死石局!他输了却想赖账,还想杀人夺宝,这是他自寻死路,与我万源坊无关!万源坊作为中人,自然要维护赌局的公正!”
说到这里,崔远山从袖中摸出一块散发着荧光的玉符。那玉符有巴掌大小,通体乳白,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印章。那玉符一出现,就散发出一股柔和的波动,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温润了几分。他双手奉上,那姿态恭敬而谦卑:“这是流云阁押在万源坊的凭信,亦是风源城源矿公会认可的契据。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陈玄通以流云阁名义立下的赌约。陈玄通既已身死输局,这流云阁在风源城名下的三成源矿收益,以及他们在城东最繁华的那座‘风云楼’大产,便全凭尊驾处置!万源坊愿亲自出面,帮尊驾将这笔手续交接得干干净净,绝不让流云阁总部有半点借口扯皮!”
崔远山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万源坊的责任,又旗帜鲜明地站到了石子腾这一边,还主动承担了交接的麻烦事。那意思明明白白:万源坊认您这个朋友,也愿意为您效劳。您看这样处理可还满意?这话听着客气,其实处处都在示好。
石子腾看着面前恭敬万分的崔远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那弧度中带着一丝了然,也带着一丝欣赏。这老狐狸倒是个懂事的。不仅懂事,而且懂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出这样的判断和选择,说明这万源坊能在风源城屹立数千年不倒,确实有它的道理。
陈玄通一死,流云阁在风源城的势力大衰,连化龙五重天的长老都折了,剩下的那些留守弟子和执事更成不了气候。万源坊顺水推舟将流云阁的产业割让给自己,一来甩掉了作为赌局中人的干系,不至于被流云阁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