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各倒了一杯茶,那茶水碧绿透亮,如同翡翠融液一般赏心悦目,“不过,老朽活了大半辈子,看人的眼光还是有几分的。盘古尊驾既然敢在这风云楼布下空城计,静候强敌,自然有通天的底气。老朽今日冒昧前来,一是来送壶好茶,算是尽一尽地主之谊;二来……也是厚着脸皮,想向尊驾讨个安心。”
马老三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立刻明白了这老狐狸的来意。他那颗在底层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脑袋,对于这种人心的算计最是敏锐。这崔远山哪里是来讨安心的?分明是想在双方开战前,来搞一次最后的“投机”。他吃不准石子腾到底能不能挡住诛魔盟的围剿,若是石子腾赢了,他现在雪中送炭,日后万源坊在风源城的地位必将稳如泰山;若是石子腾输了,他不过就是来送了壶茶,跟盘古见过一面,流云阁也抓不到他什么实质性的把柄。这老东西,真是个人精!算盘打得比那神金算盘还要响!
“崔老哥,不是我说你,你这算盘打得,我在后院都听到了。”马老三撇了撇嘴,收起短刀。他伸手端起那杯茶,毫不客气地一口灌了下去。那茶一入喉,他的眼睛顿时一亮。好茶!这茶中的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一口下去,他整个人都飘飘欲仙起来。这老狐狸倒是舍得,这“云海悟道尖”怕是半斤都要值几千斤纯净源。不过转念一想,这老东西是在拿茶换命呢,这茶再贵也值。他放下茶杯,抹了抹嘴,“不过看在你在万源坊替我们爷说了两句话的份上,你等着,我去通禀一声。”
“有劳马老哥。”崔远山拱手道。他脸上的笑容真诚而恳切,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片刻后,马老三从楼梯上探出个脑袋,那张老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他招了招手,冲着楼下的崔远山喊道:“上来吧,腾爷在顶层静室。”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堂中却异常清晰。
崔远山闻言,整了整衣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步向楼上走去。他的步伐稳健而谨慎,每一步都踩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楼中的什么存在。那原本就是他们万源坊贵宾才能踏足的顶层,此刻在他脚下却像是通往某种至高之地的阶梯。
风云楼顶层,天字号静室。
与外界那种风声鹤唳的压抑气氛截然不同,这静室之内,宛如世外桃源般宁静。那静室的门没有关,温暖的灯光从门内倾泻出来,照在走廊的地板上。崔远山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走了进去。
石子腾一袭青衫,随意地盘膝坐在一张白玉榻上。那白玉榻通体由极品的寒玉打造,在灯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他的身姿随意而慵懒,但就是这随意的姿态中,却透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他的手中正把玩着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极品神铁。那神铁通体乌黑发亮,上面布满了如同星辰般闪烁的银色光点。那是大罗神铁,相传只有从天外陨星中才能提炼出一丁点的极品炼器材料,指甲盖大小就价值连城。而此刻,这么大一块大罗神铁就那样被他随意地把玩着。随着他指尖一缕极其细微的极道阳火跳跃,那块坚硬无比的神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重塑。那阳火呈现出一种纯净的赤红色,如同一朵小巧的火莲花在他的指尖绽放。那火焰的温度高得可怕,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灼烧得微微扭曲,但它的范围却被控制得极其精确,只覆盖在那块神铁的表面,连近在咫尺的案几都没有受到半点影响。那神铁在火焰中渐渐变形,化作一枚古朴指环的形状。
“万源坊崔远山,见过盘古尊驾。”崔远山一进门,立刻收敛了所有作为半步仙台高手的傲气,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那躬身的角度极大,姿态谦卑到了极点。当他看到石子腾指尖那缕连空间都能轻易烧穿的赤红色火焰时,眼皮猛地一跳,心中的敬畏又加深了三分。徒手融化大罗神铁!这份控火的造诣和神力的精纯度,简直闻所未闻!那大罗神铁的熔点高得离谱,就算是化龙修士全力催动神火,也只能将它慢慢软化。可眼前这人,竟然在谈笑间就让它如蜡般融化了!这得是何等恐怖的火道修为!
“崔坊主,深夜造访,还带了极品道茶‘云海悟道尖’,有心了。”石子腾连头都没抬。他的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的指尖火焰一收,那枚刚炼制好的神铁指环便落入掌心。那指环通体乌黑发亮,表面光滑如镜,内壁上隐隐有符文流转。他将指环随手放在案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重瞳看向崔远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坐吧。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话,直说无妨。本座不喜欢拐弯抹角。”
崔远山深吸了一口气,在下首的一张椅子上半坐下。他只坐了半边,身体微微前倾,那姿势恭敬而专注。他的神色变得极其凝重,像是要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禀报上去:“尊驾快人快语,老朽便不兜圈子了。尊驾这几日在风云楼静修,外界的局势,老朽怕尊驾有所不知。这流云阁此番,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了。”
“哦?”石子腾淡淡一笑,将指环随手丢在案几上。那动作轻描淡写,像是对崔远山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在意,“说来听听,他们能有多大阵仗?”
崔远山沉声道:“陈玄通在流云阁内地位极高,不仅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