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楠博士脚步匆匆地穿过工作站,一把抓起外套,顺手让大脑植入物自动关机,她现在连一封待处理的邮件都不想看。
植入物已经与闸门完成了通信,并触发了辐射暴露监测re程序,辐射监测仪闪铄起绿光,表明她今晚没有受到明显的放射性辐射,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她用意念选中了“离开”应用,完成身份验证后,大门自动弹开,来到大厅,她点开电梯应用,焦急地等待着。
电梯门一开,她轻声说了句“底层”,轿厢随即带着她从六层楼的高度急速下降,直坠入核设施底部的地下穿梭列车站。
她刚踏上站台,发现十点那班列车已经晚点了三分钟,她慌慌张张地挤上车,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座位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里距离市中心还有二十分钟的车程,沿途除了千篇一律的郊区住宅,实在没什么风景可言,为了保持清醒她喝了太多咖啡,现在早已过了正常下班时间,按理说象她这样的资深星核动力工程师是根本不需要加班的。
她暗自苦笑,要是真能不加班该多好,以她现在疯狂连轴转的工作节奏,算上两到三倍的加班时长折算,再熬个五年她就能直接退休了。
可谁能想到呢?她竟然渐渐迷上了这份工作,甚至连工作中那份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也让她乐在其中。
离到站还有两分钟时,米楠已经累得两眼发花,她呆呆地凝视着车窗玻璃上自己那宛如幽灵般的倒影,突然,两节车厢间的连接门被推开,一名年轻男子走了过来,隔着过道坐在了她的斜对面。
看气质,她猜想这大概是位医生,说不定还是个主刀的外科医生,男子不经意地抬头瞥了她一眼,米楠立刻触电般地移开视线,在心里默默祈祷他没有察觉到自己刚刚正在偷看他。
平时总会有人跑来跟她搭讪,那倒也不全是什么老套的撩汉求偶把戏,很大程度上只是因为她看起来毫无距离感,一方面是因为她那极具辨识度的混血面孔,加之那张圆润精致、白淅透亮得仿佛剥壳鸡蛋般的脸蛋。
有时候她甚至会绝望地想,自己这张脸“可爱”得简直就象是游乐园奖品摊上套圈赢来的洋娃娃,再加之她个子娇小,身材又……有些<i css="in in-unie0d5"></i><i css="in in-unie0d1"></i>……
这套外形组合走在大街上简直就象在自带广播:“我甜美无害,毫无威胁,别对我太认真,毕竟,谁会把一个长得圆乎乎又可爱的姑娘当回事呢?”
但米楠骨子里极度的抗拒被人看轻了,更忍受不了被当成了可有可无的花瓶,她历经了千辛万苦才爬到今天的位置,在麻省理工学院攻读博士的期间,她就是出了名的“拼命三娘”了。
而如今,她更是业界公认的、有史以来最顶尖的也最聪明的高密度电力工程师之一了。
那个年轻人依旧坐在了她的斜对面,嘴角挂着一丝亲切的微笑,米楠深吸了一口气,心想够了,别再胡思乱想了,想点积极的事情吧。
工作总体进展得相当的顺利,尽管加班时间长得离谱,但那种将大脑运转到了极致的智力挑战实在是让人欲罢不能。
要在体积仅为现有的商用核设施的四分之一的反应堆的内核里,设计出功率密度高达十倍的能量流,整个推演的过程简直让人热血沸腾啊。
她正在攻克的,是一项堪称卓越的颠复性研究,更难得的是,这项创新完美地嵌套在了一个极端保守的工程领域之内。
要知道,电力公司最爱的就是“保守”,他们的天职是确保电网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二十四小时绝不断电,而不是冒着断网的风险去追求什么诺贝尔创新大奖。
严格来说,她的流体动力学设计本身并没有跳出传统框架,真正的神来之笔,在于她将多种顶尖技术天衣无缝地揉捏在了一起。
她利用内置分形流体信道的巨型热管,将核燃料裂变产生的恐怖能量,完美转化为沸腾的过热流体,从而驱动发电机涡轮。
同时,热磁流体、磁力泵与变压器像精密的齿轮般协同运作,将废弃的馀热压榨得干干净净,最后,微型蒸发式热交换器再将残存的热量导入对流散热器,完美实现空气冷却。
而这,仅仅是她为了攻克散热难题所倾注的心血中的冰山一角,面对千兆瓦级的恐怖热能,在如此逼仄的有限空间里,任何单一的技术手段,哪怕是两三种技术的叠加,都会显得苍白无力。
稍有不慎,堆芯熔毁只需区区几分钟,要把如此繁杂的系统全部集成、完美调试并让它们如臂使指般协同运作,其工程难度,不亚于将一段粗糙的器乐独奏,升华为一场编制宏大、丝丝入扣的交响乐章。
列车呼啸着穿过旧机场的遗址,那里如今早已拔地而起,变成了一片密密麻麻的胶囊公寓楼群,列车在站点短暂亦停靠后,再次驶向另一侧,朝着市中心的摩天大楼群疾驰而去。
看着窗外掠过的光影,米楠的心情也跟着渐渐明朗了起来。
那个医生,说不定是个男护士,又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