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江源那条“英语周冠军”的规定颁布之后,三食堂后院的学习氛围,就变得既热烈又诡异。
曾经作为惩罚的英语课,如今成了最抢手的香饽饽。
江河与何小军的竞争,彻底从暗流涌动摆到了台面上。
两人就象两只开屏的孔雀,用尽浑身解数,试图吸引李再老师的注意。
江河走的是声势浩大的群众路线。
每天第一个到后院,扯着嗓子大声朗读,那独具特色的特朗普英语,几乎成了三食堂每天开工的号角。
“thisisspicy!”(贼是死拜西!)
他拉着择菜的李二牛,李二牛一脸懵圈,跟着念:“贼————贼是死胖子?”
引得周围一片哄笑。
江河毫不在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江河,是在认真学习的!
不仅如此,他还拉上了妹妹江溪,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堆废旧的硬纸板,画上各种食材,旁边标注上中英双语。
被他得意洋洋地挂在后院墙上,虽然画风幼稚,但贵在形象生动,连马胜利都能指着一头猪的简笔画,念出半生不熟的“屁哥”(pig)。
这番创意果然引来李再的公开表扬,让江河得意地冲着何小军挑挑眉。
而何小军,则贯彻了他沉默是金的风格。
他从不多言,但默默地将李再教过的所有单词、句式,工工整整地抄录在一个小本子上。
当李冉发现这本堪比教材的笔记时,当众就将这本手册作为了补充教材,号召大家学习何小军的烂笔头精神。
这记无声的回击,精准地打在了江河的七寸上,让他憋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胜利和魏超这两个无聊的家伙,依旧开了盘口,赌这周到底是谁能请到李再老师吃饭。
江源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看得出来,这种良性竞争,极大促进了整个团队的学习热情。
就连曾经最抗拒的马胜利,现在也能在炒菜颠勺的间隙,嘴里含糊不清地蹦出一句:“歪瑞古德!”
然而,这份轻松愉快的氛围,在这天下午被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彻底打破。
厂长办公室。
李卫国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手里夹着的烟,燃了长长一截烟灰都忘了弹。
江源推门进来时,就感到了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厂长,您找我?”
“阿源,坐。”
李卫国掐灭烟头,抬起眼,目光如炬地盯着江源。
“刚刚接到市里的紧急通知。”
“原定五月份来我们市考察的国际代表团,因为行程临时调整,下个月中旬就会抵达!第一站,就是我们红星轧钢厂!”
下个月中旬?
江源心中猛地一沉。
这比他预估的时间,足足提前两个月左右!
满打满算,只剩下四周的时间!
李卫国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次来的,不光有南洋的投资商,还有几位欧洲的机械采购商。上面下了死命令,这次接待,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这关系到我们厂今年能不能拿下那笔出口订单,更关系到我们市在国际上的脸面!”
他看着江源,眼神里充满了信任,也充满了巨大的压力。
“阿源,我知道时间紧,任务重。但是,全厂上下,只有你的三食堂能担起这个重任。”
“菜品,我不担心你。”
李卫国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但是,外语沟通这一环,绝对不能掉链子!我要让那群老外看到,我们红星轧钢厂的工人食堂,不仅菜做得好,服务和文化,也一样是国际一流水平!”
“这,是你三食堂升级改造后,面临的第一次真正的大考!”
江源没有说话,只是沉静地点了点头。
他感受到了李卫国话语中那如山的压力,也听懂了他寄予的厚望。
走出厂长办公室,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回到三食堂,后厨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马胜利正和魏超为了一道菜的摆盘吵得面红耳赤。
江河和何小军则围在李冉身边,一个问着问题,一个递着茶水。
江源深吸一口气,拍拍手。
清脆的掌声,让所有喧嚣瞬间静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到他身上。
“所有人,停一下手里的活,开个短会。”
江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围了过来,一种不寻常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江源环视一圈,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最后,缓缓开口,将刚刚在厂长办公室得到的消息,原原本本地公布了出来。
“————所以,我们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后厨,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