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王彪。
案发后辞工,官府通缉却流于形式——这不合理。
除非,有人不想抓到他。
张子麟连夜去寻当年办案的捕快。
几经周折,找到一个已辞役的老捕头,如今在码头扛活。
老捕头喝了三碗酒,才吐露真言:“王彪不是逃了,是死了。案发后第七天,有人在长江下游发现他的尸首,身上绑着石头。府衙验尸,说是醉酒失足。可王彪从不喝酒。”
“谁让这么定的案?”
老捕头沉默良久,蘸着酒水,在桌上写了个“李”字。
前任李知府。
张子麟一切明白了。
赵奎为夺家产,买凶杀人,雇的就是护院头目王彪。
事后怕王彪泄密,又灭了他的口。
当时李知府收了好处,抓了流民钱二顶罪。
钱二病死狱中,正好死无对证。
只是他们没想到,郑明正会盯上这案子,一批就是两年。
更没想到,郑公虽逝,遗志犹存。
张子麟回到金陵,将查证所得具文上报。
冯景行震怒,当即上奏朝廷。
三个月后,旨意下:赵奎夺官下狱,秋后处决。
前任李知府革职查办。
镇江府一干涉案官吏,按律究治。
钱二沉冤得雪,其母由官府奉养终老。
案子了结那日,张子麟独自去了郑明正墓前。
墓在钟山南麓,松柏青青。
他摆上三杯清酒,烧了份案卷副本。
“郑公,丹徒赵家案,结了。”他对着墓碑说,“真凶伏法,冤者昭雪。您当年的疑点,一一印证了。”
山风过耳,松涛阵阵,似在回应。
张子麟从怀中取出那卷手稿抄本,翻到最后一页。那是郑公病中补记的几句话,墨色浅淡,笔迹颤抖:“余一生断案,有对有错。对者,无愧于心;错者,耿耿于怀。然逝者已矣,来者可追。唯愿后来者,持正守心,明察慎断。则余虽九泉,亦当含笑。”
他合上手稿,深深一揖。
夕阳西下,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金陵城炊烟袅袅,秦淮河上画舫如织。
这座郑明正守护了一生的城池,依旧在时光里静静流淌。
而有些人,有些精神,会在传承中永远活着。
张子麟转身下山时,想起郑公病榻上的那句话:“至于过往的遗憾……就让它留在过往吧。”
他抬起头,望向天际最后一抹霞光。
是啊,往前走吧。
带着逝者的嘱托,带着未竟的理想,在这条永无止境的刑名之路上,一步一步,走踏实了。
山道蜿蜒,前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