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周扬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西装,袖口甚至有些磨损。 昨天,秘书长王海突然通知他,新市长要见他。 他知道,这是他仕途上最后的机会。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周扬推门而入。 宽大的办公桌后,陈卫民正在看文档,并没有抬头:“坐。”
周扬没有坐,而是笔直地站着:“市长,我站着就好。”
陈卫民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突然从文档堆里抽出一本发黄的内参,扔到了周扬面前:
“这篇《关于宁州港口“诸候割据”的弊端分析》,是你三年前写的?”
周扬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封面,就是这篇文章,让他得罪了分管副市长和港务局长,被发配到了文档室整理资料。 “是。”周扬不卑不亢。
“当时为什么写这个?”陈卫民问。
周扬抿了抿嘴唇,突然抬头,目光直视这位副部级的大佬:
“因为看着心疼。” “宁州港拥有世界最好的深水岸线,却被切成了三块,分别由三个码头公司把持。他们为了抢货源,互相压价,甚至给船代公司巨额回扣。” “表面上看,吞吐量每年都在涨,实际上利润率连年下降。这是一流的资源,二流的管理,三流的效益!”
“我当时建议必须成立‘宁州港集团’,统一运营。但领导说我……”周扬自嘲一笑,“说我书生意气,不懂‘大局’。”
“确实不懂。” 陈卫民突然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周扬眼神一暗。
“你不懂的是,这不仅仅是管理问题,而是分赃问题。” 陈卫民站起身,走到周扬面前,目光如炬: “那三个码头公司背后,站着不同的利益集团。你动了他们的奶酪,他们当然要把你按死。”
周扬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陈卫民。 这位新市长,竟然说得如此直白?
陈卫民拍了拍那本内参,脸上露出了笑容: “不过,文章写得好。数据详实,切中要害。这说明你不仅有笔头,还有眼光和骨气。”
“周扬。” 陈卫民伸出手: “敢不敢跟我去动一动这块奶酪?”
周扬浑身一颤。 “市长,只要您敢干,我就敢把命卖给您!”
“好。” 陈卫民抓起挂在衣架上的风衣,披在身上: “收拾东西,跟我走。”
“去哪?” “去看看那帮蛀虫,现在在干什么。”
……
晚上8点。北仑港区,“东海明珠”俱乐部。
这是一座不对外开放的豪华会所,坐落在港区风景最好的半山腰上,可以俯瞰整个灯火通明的货柜码头。 这里是市港务局局长马国良的“私家会客厅”。
此刻,最大的“帝王厅”里,觥筹交错,烟雾缭绕。 马国良坐在主位,怀里搂着一个年轻姑娘,手里端着路易十三。 坐在他对面的,是北仑港三大码头公司的老总——赵金、钱大伟、孙立。这三人号称“北仑三王”
“马局,听说那个新来的陈市长,昨天逼着林书记把魏得名给办了?” 赵金挺着啤酒肚,语气轻篾: “这小子有点邪性啊。”
“邪性个屁。” 马国良喝得满脸通红,不屑地哼了一声: “他是捡了个软柿子捏。张得江那是撞到了省委一号工程的枪口上,活该倒楣。”
“咱们港口不一样。” 马国良指了指窗外繁忙的码头: “这是宁州的钱袋子!每年给市财政贡献多少亿?我就不信他敢动我们!” “前两天他还要我交什么‘集成方案’,我让秘书随便抄了份去年的报告糊弄上去了。他能怎么着?”
“哈哈哈哈!马局高明!” 众人哄堂大笑。 “来来来,喝!今朝有酒今朝醉!”
砰! 包厢厚重的红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巨大的声响把屋里的人吓了一激灵,那个陪酒姑娘尖叫一声,酒杯撒了一地。
马国良大怒,拍案而起: “哪个不长眼的……”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风衣、面若寒霜的陈卫民。 一个是拿着公文包、眼神锐利的周扬。 而在他们身后,是几名从省公安厅协调过来的警察。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音响里还在放着震耳欲聋的舞曲,显得格外滑稽。
陈卫民没有说话,大步走进包厢。 他走到音响设备前,拔掉了电源线。 世界终于清静了。
陈卫民转过身,目光扫过桌上的洋酒、残羹,还有那些衣衫不整的人,最后停留在满脸冷汗的马国良身上。
“马局长,这就是你给我写的‘集成方案’?” 陈卫民指着这一桌子的奢靡: “在会所里集成?在酒桌上集成?”
马国良酒醒了一半,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陈市长,您怎么来了?我们这是在……在接待外商……”
“外商?” 陈卫民冷笑一声,转头对周扬说: “周扬,给几位老总念念数据。”
周扬推了推眼镜,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