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真肃然:“晚辈谨记。”
钱庸又叹道:“只是赵城主……奉旨入京,恐怕凶多吉少。
我劝过他一同离开,但他身为燕国臣子,终究不肯背弃君王。”
众人皆默然。
赵烈镇守青石城数十年,最后落得这般下场,令人唏嘘。
说话间,阁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名身穿百炼阁执事服饰中年男子匆匆而入,面色凝重,手中捧着一枚闪铄白光的传讯玉符。
“三小姐,总阁……总阁急讯!”男子见到凌婉清,声音发颤。
凌婉清先是一愣,随即俏脸微变:“孙管家,何事如此惊慌?”
孙管家将玉符递上,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半个时辰前收到的,阁主他人家……冲击元婴失败,神魂俱灭。已于三日前……坐化了。”
“哐当!”
凌婉清手中的茶盏掉落在地,碎瓷四溅,茶水洒了一地。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那双明亮眼眸中的笑意、羞赦、温柔,在这一刻尽数化为茫然与空洞。
杨真心头一震。
百炼阁主凌啸天,据说乃金丹大圆满修士,威震楚国修仙界数百年的人物,竟这般突然陨落了?
“不……不可能……爹爹他可是金丹修士!爹爹闭关前还说,这次有三成把握……”
凌婉清声音嘶哑,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猛地抓住孙管家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你说谎!爹爹怎么会……”
赵管家眼圈通红,低声道:“三小姐,传讯玉符中有阁主闭关前留下的魂印。
魂印已散,坐化……坐化确凿无疑。
总阁几位长老已开始处理后事,命所有凌氏子弟即刻返阁,共商后事。”
“即刻返阁”四字,如重锤砸在凌婉清心上。
她松开手,跟跄后退两步,身子摇摇欲坠。
杨真急忙扶住她,触手之处只觉她浑身冰冷,颤斗不止。
“婉清……好孩子,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些。”
徐倩琪上前,将凌婉清揽入怀中,声音哽咽。
凌婉清却哭不出来。
她只是死死咬着嘴唇,咬得渗出血丝,眼中泪水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那张明媚娇俏的脸,此刻只剩下惨白。
杨真看着她的模样,心中某处被狠狠刺痛。
他想起了十数年前那个雨夜,自己接到父母双亡噩耗时的情景。
那时杨真才四岁,送信人将染血的遗物交给他时。
也是如此浑身冰冷,头脑空白,想哭却哭不出来,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
“婉清,想哭,就哭吧!”杨真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低沉。
凌婉清转过头,空洞的眼神对上杨真的目光。
许久,她嘴唇微颤,终于嘶声道:“柳大哥……我……我没有爹爹了……”
话音未落,泪如决堤。
她扑进杨真怀中,放声痛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助、悲痛、绝望。
那个总是笑魇如花的少女,此刻哭得象一个失去一切的孩子。
杨真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痛哭。
此刻能做的,也只有陪伴。
钱庸与徐倩琪对视一眼,皆是黯然叹息。
凌啸天坐化,百炼阁必起风波。
凌婉清身为阁主之女,此时返阁,不仅要面对丧父之痛,更要面对家族权力更迭的旋涡。
这便是修仙界。
前一刻还是高高在上的金丹大修,下一刻便可能身死道消,留下身后无尽纷争。
许久,凌婉清哭声渐止,转为压抑的抽泣。
她抬起头,脸上泪痕斑驳,眼神却多了几分决绝:“我要回去。”
杨真点头:“我明白。”
“对不起,柳大哥!小妹本想随你去青玄宗,一同修行,一同求道……
可现在,小妹必须回去。
爹爹坐化,百炼阁必乱。
大哥、二哥修为尚浅,几位叔伯虎视眈眈……我是凌家女儿,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凌婉清声音嘶哑。
她说着眼泪又落下来:“可小妹……真的想和你一起去青玄宗……真的想……”
这份挣扎,比任何选择都更煎熬。
一边是丧父之痛与家族责任,一边是心之所向与情之所系。
无论选哪边,都会留下永远的遗撼。
杨真替她拭去泪水,温声道:“婉清,你回去不是放弃仙途,而是守护你父亲留下的基业。
等你稳住家族,安顿好一切,未必不能重踏仙路。”
“可是……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青玄宗距百炼阁总阁万里之遥,你筑基之后,寿元二百载,而我……我若困于家族纷争,或许……”
凌婉清哽咽道。
她没有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
或许终其一生,都再难脱身,更是筑基无望。
这便是大道无情。
修仙者寿元漫长,凡俗之事如过眼云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