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4月5日,清明节刚过。
松山湖的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湿润,夹杂着泥土和青草的腥气。
皓月科技总经理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镜前,裴皓月正在整理领带。
这是一条深蓝色的真丝领带,是他刚创业时在百货商场花三百块买的。
虽然保养得还算不错,没有抽丝。
但此刻,它系在那件版型略显僵硬、剪裁并不贴身的国产成衣西装上
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保险推销员”气质。
“啧。”
裴皓月皱了皱眉,伸手弹了一下西装袖口上的一根起球的线头。
布料在办公室明亮的灯光下,泛着一种廉价的化纤光泽。
这种光泽在工厂里是务实的像征
但在资本圈,它是“没见过世面”的标签。
这就是他现在的形象——
一个年少得志、身家过亿,但依然带着泥土气息的东莞工厂主。
“裴总,红杉资本的沉总(沉南鹏)那边约好了,下周三在香港文华东方酒店见面。”
新招的行政助理小赵敲门进来,手里拿着行程表,眼神里满是崇拜。
在她看来,老板才二十出头就掌管几百人的工厂,已经是年轻有为的典范了,穿什么都帅。
“知道了。”
裴皓月转过身,并没有因为这个即将到来的重磅会面而感到紧张。
反而更加在意地审视着自己的袖扣——
那是一对普通的金属扣,边缘已经磨损了一点,露出了底下的铜色。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
尤其是在那个依然讲究“老钱风范”的顶级风投圈子里,形象不仅是面子,更是估值。
如果你穿得象个在流水在线拧螺丝的包工头。
那些穿定制西装、喝威士忌的投资人,潜意识里就会把你看低一等
然后在谈判桌上狠狠地压低你的溢价。
但如果你穿得象个硅谷回来的精英,或者象个家族传承的少爷。
他们就会觉得你的技术更有“贵族血统”
这很庸俗,但很真实。
这就是资本世界的着装礼仪。
“备车。”
裴皓月解开那条让他感到窒息的廉价领带,随手扔在沙发上,象是扔掉了一层旧皮:
“去深圳。”
“好的裴总,去深圳哪里?华为还是天澜?”小赵赶紧拿出笔记本。
“不谈生意。”
裴皓月拿起车钥匙,那是那辆黑色帕萨特的钥匙,塑料外壳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
“去罗湖,万象城。”
……
一个小时后,广深高速。
黑色的二手帕萨特b5行驶在中间车道。
车速一百二,风噪有点大,底盘也显得有些松散,过坎的时候会有“哐当”的异响。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皮革味,和淡淡的烟草味,那是这辆二手车自带的“岁月沉淀”。
裴皓月单手握着略显虚位的方向盘,心里盘算着账户上的数字。
经过这三个月的疯狂出货,再加之小米、oppo的预付款,以及山寨市场的全线爆发。
皓月科技的帐面上,已经躺着超过八千万的现金流。
这是一个恐怖的数字。
在2011年,八千万现金足以在东莞买下好几块地,或者在深圳湾全款扫下十几套豪宅。
但裴皓月知道,这点钱对于接下来的战争来说,只是弹药,不是护城河。
他要去融资,去拿那上亿的“核武器”。
而在去拿核武器之前,他得先把自己包装成一个配得上核武器的将军。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裴皓月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东莞厂房,自嘲地笑了笑:
“但这不仅仅是还乡。这是备战。”
“我要去给自己,买一套铠甲。”
……
下午两点。
深圳罗湖,万象城。
作为深圳最顶级的重奢商场,这里流淌着的空气都仿佛带着金钱的香气。
巨大的louis vuitton外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gui、prada、herès的橱窗里展示着普通人一年工资都买不起的皮包。
“滴。”
裴皓月把帕萨特停在地落车库的区旁边。
左边,是一辆红色的法拉利458italia,引擎盖还在散发着热浪。
右边,是一辆挂着两地牌的劳斯莱斯幻影,威严如山。
夹在中间的这辆满身尘土的帕萨特,显得格外寒酸,象个误入皇宫后花园的马夫。
保安看了一眼,本来想上来阻拦。
但看到裴皓月落车时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又默默退了回去。
裴皓月并没有丝毫窘迫。
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并不合身的西装,眼神平静。
以前读大学时来这里,他只能趴在橱窗外面看。
那时候他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