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克尔顿陨石坑的最深处,极夜彻底降临后的第六个小时。
“嗡——轰轰轰……嗡——”
在距离地球三十八万公里外的绝对黑盲中。
“广寒宫”初创基地的加压舱内,根本没有太空电影里那种静谧与优雅。
这里充斥着一种足以把常人逼疯的重工业噪音,以及顺着钛合金地板传导进骨髓的高频震动。
指令长颓然地靠在减震座椅上,手里端着一袋刚刚温好的高能量流质食物,但他根本咽不下去。
他的视线死死盯着正前方的维生系统面板。
在那片刺眼的荧光屏幕上,代表着温控系统的主循环泵转速曲线。
正象一头被人用鞭子死死抽打、疯狂透支生命力的钢铁巨兽,贴着那条代表“过载”的红线疯狂飙升。
副驾驶员看着这些数据,声音干涩得象是在咀嚼沙子。
“两百度的温差……我们就象是坐在一口被扔进液氮海洋里的薄铁锅里。”
这是一种极度反差带来的、尤如深海幽闭般的巨大压迫感。
舱内,是在温暖的白炽灯光下。
两名刚刚从“神明盲降”的生死边缘逃脱、大口喘息着的碳基生物;
而仅仅在几厘米厚的特种钛合金板之外,就是连光子都能吞噬、足以让空气瞬间液化的物理极刑。
它们将液态载冷剂,以极其恐怖的流速送入外围渠道。
利用电能转化出的热量,死死顶住外部那片无孔不入的绝对深寒。
这是一种尤如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的紧绷感。
每一次循环泵发出略微沉闷的换挡声,两名宇航员的心脏都会跟着猛地抽搐一下。
因为他们很清楚,在这长达14天的异星极夜里。
只要这套系统出现哪怕一秒钟的停摆,外面那-180°c的死神,就会瞬间破门而入。
然而,在这令人窒息的脆弱平衡中,谁也没有意识到,真正的死神根本不在外面敲门。
它早就已经潜伏在了这台钢铁巨兽的“血管”深处。
……
视线穿透那层勉强维持着生机的钛合金装甲,来到彻底被无尽黑暗吞噬的月表真空。
“广寒宫”外部底座上的主散热循环泵,正尤如一颗暴露在极寒地狱中、疯狂跳动的机械心脏。
它那由特种合金打造的传动转子,正以每分钟数万转的恐怖速度狂飙。
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中,强行维持着舱内脆弱的热量循环。
然而,地球上的流体力学专家和机械工程师们。
在设计这套拥有极高冗馀度的抗寒系统时,算对了温度的极值,却算漏了异星战场的另一个致命变量。
这是一场跨越了整整两章的物理学因果闭环。
时间回溯到十几个小时前。
当裴皓月跨越三十八万公里,用那道疯狂的“自杀式点火”指令强行拉平飞船时,
一百五十吨巨兽底部喷吐的三千度等离子尾焰,在坑底掀起了一场违背常理的带电真空沙暴。
在没有大气层、没有风雨水流侵蚀的月球表面,
那些被称为“月壤”的粉尘,根本不是地球上那种圆润的泥沙。
它们是经历了几十亿年陨石微撞击后形成的、毫无磨损的纳米级纯粹硅酸盐碎屑。
在显微镜下,它们就是亿万把极其锐利的微观玻璃剃刀!
不仅如此,在主引擎等离子体和太阳风的轰击下,这些纳米剃刀带上了极其强烈的静电荷。
当那场盲降的尘暴将“玉兔-x”彻底吞没时,
这些无孔不入的微观幽灵,在静电的死死吸附下,
顺着主循环泵外部极其微小的机械公差缝隙,像跗骨之蛆一般,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一组组精密运转的轴承滚珠之间。
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里,这些带有强静电的微观剃刀,一直静静地蛰伏在高温运转的特种航空润滑油中。
虽然它们在不断切割着金属表面、
但在润滑油流体动力学的包裹与缓冲下,并未立刻引发宏观的灾难。
它们在黑暗中极具耐心地等待着。
等待着恒星的彻底背弃,等待着这片深渊的温度,跌破那个足以触发物理法则变异的致命临界点。
而现在。
随着极夜的深入,底座外部的温度已经被-180°c的深寒彻底贯穿。
蛰伏在钢铁血管深处的微观死神军团,在这片极致低温的催化下,迎来了属于它们的物理学狂欢。
……
在地球的航天工程学中,为了应对太空的极端环境。
中国工程师们,为“广寒宫”配备了目前人类工业顶级的全氟聚醚特种航空润滑油。
在常规的近地轨道测试里,哪怕是遭遇极端的低温。
这种特种油脂依然能保持足够的流动性和润滑效果,护航着各种精密仪器的运转。
但月球极夜那持续整整14天、没有任何大气层缓冲的-180°c,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物理极刑。
随着主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