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纪元16年,火星地底,星际最高总指挥室。
距离那位以铁腕,和暴政统御了全人类半生的最高统帅。
裴皓月宣告离世。
已经整整过去了两个月。
失去了那位能够以一己之力镇压整个太阳系所有野心家的“暴君”后。
人类社会并没有迎来预期中的黎明,反而迅速陷入了一片暗流汹涌的泥沼。
而作为裴皓月生前顶着全人类的质疑、强行钦定的接班人。
陆渊此刻正身处这场超级政治风暴的最中心。
宽大的指挥室里,全息屏幕散发着冰冷的蓝光。
将陆渊那张布满疲态的脸庞照得毫无血色。
他靠在那张曾经只属于裴皓月的黑色高背椅上。
双眼布满了可怕的红血丝。
过去的一周里。
他靠着医疗级的神经兴奋剂死撑,深度睡眠时间加起来甚至不足十个小时。
他太累了。
这种累,不仅仅是肉体上的透支。
更是精神上被千万吨重担疯狂挤压的濒死感。
裴皓月留给他的。
从来不是什么光芒万丈的王座,而是一个千疮百孔、群狼环伺的烂摊子。
“总指挥,地球联合政府的第三特派团再次发来最高级别质询。”
副官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室里显得有些发颤。
他看着手中的全息面板,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们要求我们立刻公开火星地下防御网的资源消耗明细。
并且……他们暗示,如果防务工程的进度继续处于这种‘黑箱状态’。
地联议会将考虑激活紧急程序,重新评估您的最高指挥权。”
陆渊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些猩红色的各项资源消耗预警。
这已经是这个月地联发来的第十二次逼宫了。
那些在地球上安享太平的政客们,就象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裴皓月刚走,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撕开火星的防线。
将最高统帅的权柄重新夺回自己手中。
而内部的撕裂,比外部的逼宫更加让人窒息。
裴皓月生前带出来的那些骄兵悍将。
打心眼底里根本不服他这个资历尚浅的“毛头小子”。
就在三个小时前。
第三星际舰队的司令官再次以“战舰引擎老化,需要大修”为由。
傲慢地公然违抗了陆渊下达的近地轨道巡航指令。
不仅如此。
就连火星驻军的内部。
也开始对苛刻的防务资源配给发出强烈的抗议,军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动摇。
四面楚歌,举步维艰。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将领。
面对这种级别的内忧外患与全方位的质疑。
恐怕早就精神崩溃,或者选择妥协退让了。
但陆渊没有。
他猛地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冰冷的浓缩咖啡,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顺着干瘪的喉管流下。
强行刺激着他那快要麻木的神经中枢。
他那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抹与裴皓月如出一辙的狠厉与决绝。
他脑海中回荡的,全都是裴皓月生命最后两百天里。
对他进行的那种堪称惨无人道的残酷教悔。
“驳回地联的所有质询!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陆渊双手死死撑在指挥台上。
声音嘶哑却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告诉那帮政客,火星工程的进度属于全人类的最高军事机密!
哪怕他们把官司打到全太阳系公投,我陆渊也绝对不会对他们吐露半个字!”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般扫向副官:
“传我的军令!
第三舰队如果在一小时内不完成点火升空,司令官立刻就地免职。
宪兵队直接抓人送上军事法庭!
谁敢在这个时候拖人类防线的后腿,我就敢在火星的广场上毙了谁!”
即便被全世界质疑,即便背负着骂名。
陆渊依然象一颗生了根的钢钉,死死地钉在这个风暴眼中。
他咬紧牙关,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松懈。
顶着漫天的明枪暗箭。
如同一个孤独的守夜人。
强硬而痛苦地推进着裴皓月生前布置的火星分类工程与反高维武器的初步测试。
随着副官面带敬畏与徨恐地领命退下。
沉重的高强度合金大门缓缓闭合,将外界所有的喧嚣与危机暂时隔绝。
偌大的星际最高总指挥室里,只剩下了陆渊一个人。
在强撑着下达完那两道铁血、几乎要将整个太阳系高层彻底得罪光的军令后。
陆渊紧绷的那根神经终于出现了短暂的松懈。
而就在这一瞬间。
碳基生物那脆弱的生理极限,尤如决堤的黑色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痛苦地闷哼了一声,跌进那张宽大的指挥椅深处。
因为长时间缺乏睡眠和过度注射神经兴奋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