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流光消失在群山密林深处。
村民们还在仰望天空,议论纷纷,脸上满是兴奋与敬畏。
御空飞行,那是传说中的神仙手段,一辈子能见一次,足够吹嘘很久了。
姬如常收回目光,继续他每日例行的绕村巡视。
星图之力如无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村庄近处,一切正常。
村民家中的牲畜,圈舍里的鸡鸭,菜地里的瓜果,都在星图的映照下清淅可见。
没有异常。
他转向村外,向那片墓地走去。
那片曾经阴气汇聚、后来被他用向日葵清理过的墓地,一直是他重点关注的地方。
那个地下深处的玉石岩壁,那条龙蟒石梁,那个神秘的老人——太多未解之谜埋在那里。
星图复盖过去。
然后,姬如常脚步一顿。
墓地中央,那片密密麻麻的坟头之间,有东西。
不是幽冥怪物,不是毒虫。
是一座阵法。
肉眼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低矮的坟头,斑驳的木牌,和枯黄的杂草。
但在星图的映照下,那些坟头的分布,那些杂草的生长,那些泥土的起伏,恰好构成了一座极其精密的隐匿阵法。
而阵法中央,有一道身影盘坐。
星图的感知很模糊,只能勾勒出一个大致的轮廓——纤细,修长,长发垂落。
是个女修。
姬如常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尤豫。
不能上前。
得离开这里。
但他也不敢掉头就走——那样太刻意了。
他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继续沿着墓地边缘,状若巡视地绕行。
一步,两步,三步。
他的心跳如鼓,真元悄然运转,四百二十道星经灵丝与十九道金身诀灵丝同时蓄势。
灯盏在手,时刻准备着。
青铜古镜悬于丹田,随时可以祭出。
然后,他听到了那声叹息。
那叹息很轻,轻得象风吹过坟头的枯草。
但在姬如常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他真元刚要爆发——
一道白绫从虚空中射出,快得不可思议。
它缠上他的腰,缠上他的手臂,缠上他的双腿,将他裹得严严实实。那白绫极柔,极韧,上面绣着淡淡的冰纹,触感冰凉。
然后,他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嗖地拉进了阵法之中。
阵法之内,是另一番天地。
外界看只有丈许方圆,内里却别有洞天。
四面都是蒙蒙的白雾,脚下是冰冷的石板,头顶是灰暗的天穹。
温度极低,呵气成霜。
而阵法中央,盘坐着一个人。
姬如常见过她。
在州府的自由交易区,在那家阵法店铺的后堂。
那个用一套北斗封灵阵换走他二十一颗白骨鸟头骨的筑基期女修。
也是那位在县城出手,斩杀阴河怪物的强者,更是在鬼槐山出手,于关键时刻斩杀那株老槐树的恐怖存在。
她是筑基期初期,但一身气息诡异,绝不能用寻常的筑基期初期修士来看待。
此刻,她与那时判若两人。
她的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头发,眉毛,睫毛,都是白的。
皮肤晶莹几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人如同一尊冰雕,只有那双眼睛,还残存着一丝活人的神采。
那神采中,有极度的痛苦,有漫长的疲惫,也有一丝……自暴自弃。
她的目光落在姬如常身上,嘴唇微动。
“便宜你了。”
白绫收紧,将姬如常拉向她。
姬如常体内的真元轰然爆发——四百二十道星经灵丝同时震颤,十九道金身诀灵丝金光大盛。
以他现在的实力,未必不能与一个重伤的筑基期修士拼个鱼死网破。
但下一瞬,他停住了。
因为她身上的冰霜开始崩裂。
不是融化,是崩裂。
那些冰霜如同活物,疯狂地向她体内倒卷。
她的体温在急剧下降,她的生机在飞速流逝。
她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力。
姬如常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在攻击他,她是在……求救。
白绫松开,将他拉到她面前。
冰冷的双手环上他的脖颈,冰冷的唇粘贴他的唇。
一股至阴至寒的力量,如同开闸洪水,从她体内疯狂涌入他体内。
那力量太强了,强到他的经脉瞬间被撑满,强到他的丹田瞬间被灌满,强到他的意识瞬间模糊。
但在那至阴至寒的洪流中,也有一丝极细微的、温暖的、如同春日阳光的东西,从她体内流出,顺着那洪流,一起涌入他的身体。
那是她的心脉精血。
是她作为修士最本源的东西。
她把自己,交给了他。
姬如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